第二百八十六章 归途无阻
不周山脚,公共区域。
昊并未急于离开。他站在那块曾经盘坐数日、记录山基道纹的巨岩旁,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已然熟悉的地域。嶙峋怪石依旧,紊乱的灵气流依旧,远处煞风的呜咽与隐约的兽吼也依旧。但一切,在如今的昊眼中,已然不同。
来时,他是探索者,是学习者,需步步为营,以“量天尺”探路,以“秩序灵光”护体,谨小慎微地解读着这片天地的“密码”。如今,他是“归来者”,是初步“解码”了这片天地部分规则,并与之建立了更深层次联系的“同行者”。
他没有立刻飞身而起,而是像来时一样,迈开了脚步,沿着记忆中那条被巫族骨符梳理过的、相对“安全”的路径,向着出口,也即蚩尤部落哨卡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行走,已然不带任何警惕与试探的意味。
步伐落处,脚下原本杂乱、坚硬、充满不稳定能量扰动的山石地面,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并非改变地貌,而是那些天然存在的、微小的能量湍流、法则褶皱,在他周身那自然流转的、温润内敛的“负熵清光”影响下,自行理顺、平复,主动为他让出了一条最为平稳、能量流动最和缓的“通道”。
那些弥漫在空气中,能侵蚀神魂、紊乱法力的稀薄煞气,在靠近他身周三尺时,便如同阳春白雪般悄然消融、分解,化为最基础、中性的灵气粒子,被其自然而然地吸收、转化,不仅无害,反倒成了微小的补益。
远处,一头察觉到“异常”灵气波动,从岩缝中探出狰狞头颅、形似蜥蜴却背生骨刺的凶兽,赤红的瞳孔刚锁定了昊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然而,当它的目光触及昊那平静无波、仿佛倒映着星辰运转与山川脉络的眼眸时,源自血脉深处的某种本能恐惧骤然炸开!那是比面对巫族大巫更加深沉、更加不可名状的、仿佛直面“秩序”本身的无形威压!凶兽发出一声短促惊恐的嘶鸣,猛地缩回头颅,连滚带爬地钻回岩缝深处,再不敢露头。
法则风暴区域边缘。那原本扭曲光影、充斥混乱法则乱流的入口,就在前方。昊脚步未停,径直走入。没有激发任何神通,没有展开“秩序领域”,只是周身那淡薄的、近乎无形的“负熵清光”微微流转。
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狂暴的、足以将寻常金仙撕碎的法则乱流,在触及那清光的瞬间,并非被蛮横地排开或击碎,而是仿佛遇到了某种“调和剂”与“梳理者”,其混乱、冲突、无序的属性被迅速中和、捋顺。原本足以扭曲空间、撕裂光线的狂暴乱流,在昊身周,竟化作了一道道虽然依旧活跃、却已变得相对“温和”甚至“有序”的能量流,如同驯服的湍流,环绕着他,却不再构成威胁。他就这样闲庭信步般,走入了这片曾让他必须全力应对的区域深处。
甚至,他还有余暇,微微侧首,看向不远处风暴中一处较为剧烈的、不同法则属性激烈冲突的节点。心念微动,一点比发丝还细的“负熵清光”自指尖弹出,悄无声息地没入那冲突节点。下一刻,那处剧烈冲突的乱流,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来,混乱的法则波动被梳理,转化为相对稳定、均匀的能量逸散。虽然对于整个庞大的法则风暴区而言,这点影响微乎其微,但这举重若轻、化狂暴为平和的手段,已然超乎了寻常神通法术的范畴,近乎是某种“法则层面”的微观操作。
“果然如此。” 昊心中明悟更甚,“‘负熵’并非强行对抗混乱,而是引导、梳理、转化,在混乱中建立局部的、暂时的秩序。我自身,便是行走的‘秩序节点’。这不周山的种种险阻,本质亦是天地法则某种无序或极端化的体现。明其理,顺其势,导其流,则天堑亦可成通途。”
他行走的速度越来越快,到了后来,几乎化作一道在风暴中穿梭的、模糊的月白光影。所过之处,混乱平息,能量顺服,仿佛他并非穿越险地,而是为这片混乱之地,带来短暂的、局部的“宁静”。
……
三十三天,凌霄宝殿。
帝俊高踞天帝宝座,周身笼罩在浩瀚的太阳真火与周天星辰虚影之中,面容威严,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彻三十三天,俯瞰洪荒万界。在他下首,妖师白泽静静侍立。白泽依旧是那副中年文士模样,头生独角,面容清癯,身着月白星纹道袍,手持一卷散发着朦胧星辉的玉简,气质温润中带着洞悉世事的睿智。他是妖族智者,执掌河图洛书推演天机,在妖族地位超然。
此刻,白泽眉头微蹙,手中玉简上的星辉明灭不定,正在演化着某些晦涩难明的轨迹。
“陛下,” 白泽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不周山方向,气机有异。前番那引动山巅霞光、疑似登顶的变数,已然下山。其气息……晦涩深沉,难以测度,与不周山意隐隐相合,更有一缕极淡、却位格极高的玄黄气运道韵缭绕,恐有重宝伴身。”
帝俊目光微动,并未看向不周山方向,只是指尖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无形的压力。
“可曾推演出其根脚?所获何物?” 帝俊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白泽摇了摇头,玉简上星辉一乱:“其天机被重重迷雾遮掩,源头似与不周山、乃至某种新生的、迥异于现有天道体系的气运相关。臣以河图洛书反复推演,只窥得一片混沌,以及……一抹微弱的、却与日俱增的‘秩序’清光。至于所获何物,更是难以窥探,只知与‘人道’、‘承载’、‘法理’相关,位格……恐不在寻常先天灵宝之下。”
“不在寻常先天灵宝之下?” 帝俊眼中,两点金色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是崆峒印,还是地书,或是其他未曾出世的镇压气运之物?”
“难以确定。但此物与那变数气息相连,浑然一体,恐已认主。” 白泽顿了顿,继续道,“更令臣在意的是,此人下山途中,不周山脚诸多天然险阻,法则风暴、残煞之地、乃至混沌气流边缘,对其几无阻碍。其通行之法,非是蛮力破之,亦非秘法避之,反倒像是……像是得到了不周山本身的‘认可’,或是以某种方式,‘理顺’了那些险地的法则乱流。此等手段,闻所未闻。”
帝俊沉默片刻,缓缓道:“看来,此子在不周山所得,不止于宝。其道,已成气候。”
“陛下,此等变数,放任不管,恐成大患。” 白泽拱手,语气严肃,“尤其其与人族气运勾连日深。前番那人族华胥国,便有诡异灵力波动频繁传出,疑似在行那‘批量造仙’的悖天之举。若再得此子携重宝、悟新道而归,人族崛起之势,恐将再难遏制。届时,巫妖平衡,或生变故。”
帝俊指尖的敲击停了。他目光垂落,仿佛穿透了凌霄殿的重重宫阙,看到了下界东方那片日益兴盛的人族国度,看到了那道正从不周山从容归来的月白身影。
“变数……” 帝俊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金色眼眸中星辰生灭,万界沉浮,“巫妖大战在即,天地杀劫将起。此等关头,任何变数,都需掌控,或……抹除。”
他看向白泽:“传令钦原,加派人手,严密监控不周山至华胥国一线,特别是那人族昊的行踪。但暂勿打草惊蛇,只做监视。朕,要看看他究竟能掀起多大风浪,其道,究竟是何等模样。”
“是。” 白泽躬身领命,却又迟疑了一下,“陛下,那疑似至宝……”
“至宝有灵,择主而事。强求无用,反易生变。” 帝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况且,大劫之中,纵有至宝护身,也未必能保全。且观之,若其道与天庭有碍,或可为其寻一‘新主’。若与天庭无害……待扫平巫族,再论不迟。”
白泽心中一凛,明白了天帝的潜台词——要么为我所用,要么在合适的时候“换”个主人,要么,就在大劫中随其主一同灰飞烟灭。他不再多言,躬身应是,身形缓缓淡去,执行命令去了。
空荡荡的凌霄宝殿中,只剩下帝俊一人。他目光重新投向不周山方向,眼中金焰灼灼。
“人道……秩序……负熵……” 他低声咀嚼着从白泽推演中得到的零星词汇,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有趣。这盘棋,倒是越来越有趣了。只是不知,你这枚新落的棋子,是能搅动风云,还是……转眼即碎?”
……
不周山脚,蚩尤部落哨卡。
巨石垒砌的高耸石楼上,厉岩与蚩黎并肩而立,两人的目光死死盯着不周山方向,面色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厉岩身形依旧雄壮如铁塔,古铜色的皮肤在日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额间那道竖纹微微跳动,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旁边的蚩黎,则显得更加焦躁不安,紧握着的骨矛,指节都已发白。
“来了……” 厉岩忽然沉声开口,声音沙哑。
蚩黎浑身肌肉骤然绷紧,神识全力延伸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破碎虚空的轰鸣。只有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自那莽莽群山、混沌气流隐约笼罩的山道尽头,缓缓走来。
他走得并不快,步伐平稳,如同饭后散步。但就是这平平无奇的行走,却让厉岩和蚩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们看得分明,那人所过之处,山道两侧常年弥漫的、足以侵蚀金仙法力的稀薄煞气,无声无息地消散。几处天然形成的、能扰乱神识的小型迷阵,在他靠近时,紊乱的灵气便自动平复。甚至有一头不长眼、潜伏在路边试图偷袭的“蚀魂影豹”,刚扑到半空,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定住,然后悄无声息地跌落尘埃,晕死过去,从头到尾,那月白身影连脚步都未曾停顿半分,更未回头看一眼。
闲庭信步。
真正的闲庭信步。
与数月前那个需要小心翼翼、凭借骨符指引才能在山脚公共区域谨慎探索的身影,判若云泥!
更让厉岩心惊的是,他巫族血脉中,对不周山那种天然的亲近与感知,此刻清晰无比地告诉他,那座亘古矗立、威严无尽的圣山,对这道归来的身影,似乎……并无排斥。甚至,隐隐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共鸣”与“和谐”。
“他……他真的登顶了?还得到了不周山的……认可?” 蚩黎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厉岩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目光最终落在了对方随意垂在身侧、虚握着的右手上。那里,似乎有一抹温润内敛的玄黄光泽,偶尔流转,虽然极淡,却让厉岩心脏狠狠一抽。那光芒中蕴含的磅礴、厚重、至公至正、仿佛承载山河社稷的气韵,让他血脉都隐隐感到了一丝压迫。
是了,就是此物!之前那冲霄的霞光,那令祖巫大人都为之侧目的异宝!
他真的拿到了!而且,看其气息圆融、宝光内敛的样子,分明是已彻底炼化认主!
厉岩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的震撼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想起了后土祖巫若有若无的叮嘱,想起了临行前,大巫九凤意味深长的话语。
“此子,已成气候,不可再以寻常人族视之……” 厉岩心中默念,随即,一股更深的寒意自心底升起。他得到如此重宝,悟得如此玄妙之道,安然从不周山全身而退……他出山之后,这洪荒,这巫妖对峙的微妙平衡,还能维持多久?
“准备迎接。” 厉岩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对身旁的蚩黎,也是对哨卡中所有如临大敌的巫族战士低声道,“收起兵刃,不得无礼。他……已非我等可轻慢之人。”
蚩黎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紧握骨矛的手,向着身后挥了挥。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与脚步声后,哨卡上紧绷肃杀的气氛,略微缓和,但那份凝重与戒备,却更深了。
昊的身影,终于清晰。
依旧是一袭简单的月白长袍,纤尘不染。面容平和,眸光温润,仿佛只是外出游历归来的学子。但那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那与周围环境近乎完美融合、仿佛一举一动皆暗合某种“理”的韵味,还有其掌心那若隐若现、令人无法忽视的玄黄光泽,无不昭示着,眼前之人,已然脱胎换骨,再非吴下阿蒙。
他在哨卡前十丈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石楼上的厉岩、蚩黎,以及那些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眼中惊疑的巫族战士。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中,那枚曾给予他指引与庇护的、属于后土祖巫一脉的通行骨符,正静静躺着,散发着微弱的土黄色光芒。
“厉岩大巫,蚩黎兄弟。” 昊开口,声音平和清越,如同山涧清泉,在这寂静的气氛中格外清晰,“三十日之期未满,骨符奉还。此番不周山之行,多谢贵部指引与行此方便。昊,铭感于心。”
说罢,他手腕轻轻一送。那枚骨符便化作一道柔和的黄光,平平向着厉岩飞去,速度不快不慢,轨迹稳定,显露出精准无比的控制力。
厉岩下意识地抬手接住。骨符入手微温,其中蕴含的祖巫气息与庇护之力依旧,只是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厉岩神识一触,瞬间明了,那是一道极为精纯、平和的“谢意”与“承诺”,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与不周山同源的道韵印记。这并非什么禁制或后手,更像是一种善意的“标记”,表明此物曾由他执掌,并安然归还。
这细微的举动,让厉岩心中又是一动。对方不仅遵守承诺,提前归还信物,更以如此平和、甚至带有一丝尊重的态度,与数月前初见时并无二致。这份气度,这份不因力量提升而改变的从容,反而让厉岩更加不敢小觑。
他握紧骨符,抱拳还礼,声音略显干涩:“昊……道友客气。道友能安然归来,修为大进,实乃幸事。此符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他顿了顿,看着昊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眸,想起临行前鬼车麾下“影鸦卫”的窥探,还是补充了一句,语气复杂,“道友此番出山,洪荒恐将不宁。前路多艰,望……好自为之。”
这话,既是提醒,也带着一丝巫族对这位“变数”未来可能引发动荡的隐隐担忧。
昊闻言,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多谢厉岩大巫提点。前路虽艰,道心不移。洪荒风云,非我所起,然既入此局,自当慎行。贵部之情,昊记下了。他日若有缘,或可再会。”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着厉岩、蚩黎等人,再次拱了拱手,然后转身,步履从容,向着远离不周山、远离巫族领地的方向,缓缓走去。几步之后,身影便已融入山林雾气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令人心静的“秩序”余韵。
直到昊的身影彻底消失,哨卡之上,那令人窒息的凝重感才缓缓散去。
蚩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兽皮衣衫,竟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他看向厉岩,涩声道:“头儿,他……他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我怎么感觉,他比部族里一些资深的大巫,还要……深不可测?”
厉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掌中那枚微微发烫的骨符,又望向昊离去的方向,目光悠远。
“何种地步?” 厉岩缓缓摇头,声音低沉,“看不透,也无需看透了。我只知道,他上山之前,我还自信能与之一战。如今……他若想走,这哨卡上下,包括你我,恐怕无人能留,甚至……无人能让他停下脚步超过三息。”
他收回目光,看向蚩黎,眼中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传令下去,今日所见所闻,列为部族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外泄,尤其不得主动告知其他祖巫部落。另外,立刻以秘法,将‘昊已下山,气息深不可测,疑似得山巅至宝认主,道行大进,已非寻常大罗可比’之消息,以及其最后所言‘前路虽艰,道心不移,洪荒风云,非我所起’之语,原封不动,速报于后土祖巫与九凤大巫知晓!”
“是!” 蚩黎心神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厉岩独自留在了望处,山风吹动他额前碎发。他望向东方,那是华胥国的方向,也是昊离去的方向。
“道心不移……非你所起……” 厉岩喃喃重复着这两句话,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昊,望你真能‘慎行’。这洪荒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
血海深处,冥河殿。
无尽的血浪翻腾,腥秽之气充斥天地。大殿由森白巨大的未知骸骨垒砌而成,镶嵌着无数痛苦扭曲的生灵魂魄,发出无声的哀嚎。殿中血池沸腾,冥河老祖的身影半隐在浓郁的血煞之气中。
他身形高瘦,穿着一件仿佛由凝固血液织就的暗红长袍,长发披散,面容隐藏在翻滚的血雾之后,唯有一双眼睛,猩红如最邪恶的血钻,透过血雾,闪烁着残忍、冰冷、又充满贪婪算计的光芒。元屠、阿鼻两柄杀剑虚影,在其身后若隐若现,散发出令金仙真灵都要冻结的滔天杀意。
就在方才,昊安然踏出不周山,与巫族哨卡交谈之时,冥河老祖那猩红的眸子,骤然转向不周山方向,随即又缓缓移向东方。
“不周山气机有变……玄黄之气,人道之韵……嘿嘿,崆峒印么?” 沙哑低沉,仿佛万鬼齐哭的声音,在血殿中回荡,“竟落在一个人族小子手里……有趣,当真有趣。”
他伸出枯瘦如鬼爪的手指,在面前翻腾的血池中轻轻一划。血水倒映出模糊的景象,隐约是昊从容离去的背影,以及其掌心那一闪而逝的玄黄光晕。
“量劫将起,杀运沸腾,正是吾之元屠、阿鼻渴饮生灵血,吾之血神子壮大的良机。这人族……崛起之势倒是迅猛,正好可做上佳的资粮。还有那崆峒印,人道至宝,若能以无边血海怨煞污之炼化,或可更增吾之杀道威能,乃至……窥得几分人道气运之妙?”
冥河老祖低声笑着,笑声在血殿中激起层层血浪。
“不急,不急……让帝俊太一那两个扁毛畜生,还有巫族那些蛮子,先去碰碰。吾且坐看风云,待时机成熟,这血海,便是尔等葬身之地,亦是吾道成之机!这人族,这至宝……嘿嘿,终究要入吾瓮中。”
血浪翻涌,将他的身影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一同吞没。只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杀意,在冥河殿中久久不散。
……
不周山外,千里之遥,一处荒僻的山谷。
银白色的“逐日号”静静地停泊在谷底,流线型的船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与周遭原始粗犷的洪荒地貌格格不入。
昊的身影自山谷入口浮现,一步踏出,便已来到飞舟舱门前。舱门无声滑开,他步入其中。
舱内依旧简洁,只有基本的操控设施与几个蒲团。昊没有急于启动飞舟,而是在主控蒲团上盘膝坐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并非调息,也非感悟。而是在“计算神藏”中,以最高权限,调动了“逐日号”自带的、集成了部分“量天尺”远程探测与“灵枢监测阵列”功能的扫描系统,对自身进行了一次全面、细致的“体检”。
从最基础的生命体征、能量储备,到复杂的道基结构、法则回路,再到与崆峒印的链接深度、肉身淬炼后的各项物理指标……海量的数据流在“计算神藏”中飞速流转、分析、建模、比对。
他要以最客观、最精确的方式,量化评估此次不周山之行的全部收获,以及当前自身的综合状态。这是“格物”之道的习惯,也是应对未来一切变局的基础——了解自身,精确掌控。
同时,他也要开始下一步,也是归来前最后,亦是至关重要的一步——道基重铸,以承载那刚刚明悟的、名为“负熵”的核心理念,并将此行所得的“法则量化图谱”与自身根基彻底融合。
飞舟之外,荒谷寂静,唯有风声呜咽。
飞舟之内,昊的气息沉凝如古井,唯有眉心一点清光,幽幽闪烁,内里仿佛有无穷宇宙,正在重新排列、组合、奠基。
归途已启,道途新篇,亦将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