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的热闹渐渐留在身后，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阿黄似乎也逛累了，不再东奔西跑，乖乖跟在两人脚边，舌头吐得老长，哈着热气
推开院门，还没等两人站稳，一道橘白相间、圆滚滚的身影就炮弹般冲了过来，绕着苏青青的腿焦急地“喵呜喵呜”直叫，还用脑袋不停地蹭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控诉。你们居然带阿黄出去玩不带我！
“米花！”
苏青青弯腰想抱它，入手却是一沉
“哎哟，米花你怎么……这么实诚了！”
她几乎是用上了全身力气，才把这辆“小卡车”抱离地面，猫猫柔软的肚子沉甸甸地压在她手臂上
陆子衿看得好笑，伸手想接过来：“我来吧，这家伙被爷爷奶奶喂得……”
“不用，我抱得动。”
苏青青调整了一下姿势，把米花稳稳抱在怀里，手指挠着它软乎乎的下巴，米花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刚才那点委屈似乎也忘了，眯起眼睛享受起来
“不过，”
苏青青掂了掂重量，苦笑着对陆子衿说
“米花啊，是不是该考虑减减肥了？跑起来都像在地上滚了。”
堂屋里，爷爷奶奶正忙着大扫除
爷爷踩着凳子，用绑了长竹竿的鸡毛掸子清理房梁上的蛛网灰尘，奶奶则拿着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件家具，连雕花的缝隙都不放过。
窗明几净，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水和旧木混合的味道。
“爷爷奶奶，我们回来了！”
苏青青放下米花，立刻挽起袖子，“我来帮忙！”
“不用不用，囡囡逛累了，歇着去。”
奶奶连忙摆手
“不累，我帮您擦桌子。”
苏青青已经拿起另一块干净的抹布，学着奶奶的样子，开始擦拭八仙桌的边边角角，动作认真又仔细。
陆子衿也加入进来，接过爷爷手里的鸡毛掸子
“阿爷，我来吧，您歇会儿。”
一时间，小院里充满了忙碌而有序的声响
阿黄趴在门口晒太阳，米花则跳上刚擦干净的椅子，揣着手监督，偶尔“喵”一声，仿佛在指点江山
弹指一挥间
苏青青已经在陆子衿家住了四天
日子在暖融融的炉火、可口的家常菜、家人的笑闹和两只小动物的陪伴中飞快溜走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了
家里的年味越发浓重
下午，奶奶和叶萍早早就在厨房里忙活开来，准备包饺子
面团已经醒好，白白胖胖地躺在盆里，馅料是奶奶最拿手的白菜猪肉馅，加了剁得细细的姜末和自家炼的猪油，香气扑鼻
奶奶一边麻利地包着饺子，手指翻飞，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在她手中诞生，一边看着客厅里小情侣默契又亲昵的互动，嘴角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化作眼底一丝悠远的怀念和淡淡的酸楚
阿鸣啊……她心里无声地唤着那个早已离去的名字
皮皮也长大了，身边有了这么好的姑娘，就像你当年带小萍回家时一样……要是你能看到，该多好
她的动作慢了下来，眼圈不知怎么就有些红了，鼻尖发酸
一旁正给饺子捏褶的叶萍最先察觉，她抬眼看向婆婆，看到老人微微发红的眼眶和强忍的情绪，心里猛地一揪
“妈？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阿鸣了”
几乎是瞬间，叶萍也想起了那个永远温和笑着的男人，想起他第一次带她回家过年，也是这样围着桌子包饺子，他也是这样笨手笨脚地学，把面粉蹭了自己一脸……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迟来多年的钝痛和无法填补的缺失
叶萍的喉咙哽住了，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去整理馅料盆，可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起来，一滴泪猝不及防地砸在手背上
“怎么回事？”
一个略显严厉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
是爷爷，他刚收拾完院子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扫帚
他看到老伴和儿媳低头抹泪的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哭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和一丝笨拙的严厉
“大过年的，像什么样子！”
奶奶和叶萍被这声音一惊，连忙慌乱地用手背抹眼睛，奶奶更是连声说道
“没事，没事！是面粉，面粉糊住眼睛了！老头子你别瞎嚷嚷！”
“怎么了？”陆子衿也跟着走了进来，皱着眉问到
“嗐，就是面粉糊上了，老头子，皮皮，你们出去吧，这里不用你们，我们马上就好！”
陆子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复杂而了然
每年春节，家里总会有这样的一刻，欢乐祥和的表面下，暗涌着对父亲陆鸣深切的思念
那份缺失，是任何热闹都无法完全填补的空白
他没有听话地出去，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奶奶和妈妈强颜欢笑、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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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苏青青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她看到陆子衿去而不返，便也跟进厨房，正好听见奶奶赶人的话，也看见了叶萍红着的眼眶和爷爷紧皱的眉头，以及陆子衿沉默伫立的背影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关于陆子衿的父亲，她隐约知道一些。空气里弥漫的悲伤和思念，无声却沉重
她没有犹豫，轻轻吸了口气，脸上扬起一个温暖又带着点俏皮的笑容，走进厨房，声音清亮地说：
“奶奶，阿姨，我也想学着包饺子！小时候都没人教我，根本没学会，你们教教我嘛！”
她自然地走到叶萍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阿姨，您包得最好看了，我要学您那种！”
然后，她又转向奶奶，眼睛亮晶晶的：“奶奶，您也教我好不好？我多学学，以后……以后过年我也能帮忙了！”
她的话像一阵轻柔的风，吹散了厨房里凝滞的悲伤
叶萍看着她依赖又温暖的眼神，心里那阵尖锐的痛楚奇异地被抚平了些
奶奶也怔了怔，随即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泪意逼回去，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好，好，囡囡想学，奶奶教你！包饺子啊，最要紧的是心要静，手要巧……”
爷爷站在门口，看着苏青青三言两语就把老伴和儿媳从悲伤的情绪里拉了出来，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柔和与认可
他不再说什么，把手里的扫帚靠墙放好，走到桌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哼，一个个的，就让人操心。包个饺子也弄出那么多事”
他哼了一声，语气却不再严厉，也伸手拿起一张饺子皮，动作有些生疏，却认真地舀起一勺馅料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包，晚上还吃不吃了？”
“吃！当然吃！”
苏青青连忙应声，也拿起一张饺子皮，有模有样地学着叶萍的样子包起来
陆子衿看着苏青青努力活跃气氛、笨拙却真诚地学着包饺子的侧影，看着她温暖的笑容和眼底的关切，心中那股闷痛渐渐被一股更汹涌的暖流取代。
“看，这样，捏住这边，慢慢折出褶子……”
叶萍手把手地教她，苏青青学得很认真，虽然包出来的饺子形状各异，有的胖有的瘦，有的还“咧着嘴”，但那股认真的劲儿让奶奶和叶萍看得直笑
饺子虽然不太好看，但那份用心和想要融入这个家庭、分担这份沉重的心情，却清晰地传递给了每一个人
“还愣着干嘛，坐下包饺子，没看见皮子没有了吗？”
爷爷喝道，陆子衿连忙应声拿起擀面杖
比起苏青青，陆子衿就熟练多了
他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动作熟练，擀面杖在他手里转动，一张张中间厚边缘薄、圆溜溜的饺子皮就飞了出来，整整齐齐码在案板边
一边擀皮，一边还时不时抬眼看看自己女友笨拙却可爱的动作，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温柔
他偶尔伸手帮她调整一下手势，指尖相触，带着面粉的微凉和彼此的温度
“奶奶，您看这个皮行不行？” 他问
“皮再擀薄点！”
“阿姨，我这个褶子对不对？”她问
“对，对，青青真聪明！”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苏青青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也落在陆子衿含笑凝视她的眼眸里
面粉的微粒在光柱中轻盈飞舞，锅里烧着水，咕嘟咕嘟地响，氤氲的热气让整个厨房都显得温暖而朦胧
厨房里，悲伤的阴霾悄然散去，重新被揉面声、擀皮声、细细的教导声和偶尔的笑语填满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锅里的水汽蒸腾，面粉的香气混合着馅料的鲜香，还有那份彼此支撑的温情，在这个小年将至的午后，静静流淌
阿黄不知何时也溜了进来，趴在陆子衿脚边。
米花踱步扫视了一遍上面忙碌温馨的一幕，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