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钟的钟声敲响
又是新的一年
生活的重心无可避免地、迅速且沉重地转回到了毕业论文这座大山面前
图书馆、自习室再次成为主战场，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烤串啤酒的烟火气，而是咖啡因、旧书页和淡淡的焦虑混合的味道
男生宿舍里，刘志杰第N次把脸砸在摊开的专业书上，发出一声哀嚎
“啊——！杀了我吧！这玩意儿到底怎么写啊？！”
他抓了抓乱成鸡窝的头发，指着电脑屏幕上空空如也的文档和旁边一堆翻了几页就看不下去的参考文献
“我们那狗比指导老师，除了在群里发个‘抓紧时间’、‘注意格式’，屁都不放一个！一问具体问题就是‘多查文献’、‘要有自己的思考’……我思考个毛线啊我思考！教都不教，我连门都摸不着！”
他哀怨地看向对面书桌的陆子衿
陆子衿的桌面上同样堆满了资料，但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已经密密麻麻写了不少，结构清晰，旁边还贴着颜色分明的便签条，标注着重点和待修改处
他正戴着耳机，专注地调试一段代码模型，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又快又稳
“老陆——陆哥——陆大神！”
刘志杰拖着椅子滑过去，扒着陆子衿的桌沿，眼巴巴地看着他
“救救孩子吧！你这部分文献综述怎么弄的？还有这个模型框架……借我参考参考呗？就一眼！保证不抄袭，我就找找灵感！”
陆子衿被他吵得没办法，摘下一边耳机，叹了口气，把旁边一叠整理好的笔记推过去
“这部分先看。重点看标注的地方，理解逻辑，别照搬。模型框架我等会儿给你讲思路，但具体实现你得自己来，不然答辩你怎么办？”
“得令！陆哥你就是我亲哥！亲爹！”
刘志杰如获至宝，抱起笔记屁颠屁颠回到自己座位，终于安静下来，皱着眉头，开始像看天书一样“钻研”起来
李一鸣和吴德也在各自忙碌
李一鸣相对沉稳，进度虽然不快，但一步一个脚印
吴德则依旧高效，键盘声规律而密集，偶尔停下来推推眼镜，查阅一下旁边的纸质资料，表情专注得仿佛在拆解炸弹
安静了大概……二十分钟
刘志杰对着笔记上某个复杂的公式和图例发了会儿呆，眼神逐渐涣散
他悄悄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熟悉的游戏图标在召唤
他偷瞄了一眼似乎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三位室友，手指蠢蠢欲动
“就一局……缓解一下压力……”
他小声嘀咕着，自我说服，然后迅速戴上耳机，点开了游戏
很快，宿舍里响起了压低的、却激情四溢的游戏音效和刘志杰时而懊恼时而兴奋的嘟囔
“妈的上啊！切后排！……哎哟我去！卧槽这打野会不会玩！……漂亮！五杀！上啊！我靠，兄弟牛逼！”
陆子衿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李一鸣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吴德则连头都没抬，只是敲键盘的力道似乎重了一点
一局结束，刘志杰意犹未尽，但总算暂时从论文的苦海里浮上来喘了口气
他摘下耳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咔吧的轻响
看着室友们依旧奋笔疾书的背影，他忽然觉得有点……空虚
这种对未来明确又迷茫的感觉，比游戏输赢更让人心烦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宿舍里除了敲键和翻书声之外的寂静
“哎，我说哥几个，论文搞得头大，咱聊点别的换换脑子呗？”
他转动椅子，面向大家，“你们毕业了……都打算干嘛去啊？有谱没？”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众人本就波澜微起的心湖
李一鸣最先停下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迷茫
“我啊……还没太想好。”
他顿了顿，“之前实习觉得外面世界挺大，想出去闯闯，试试看。但现在这就业环境……你们也看到了，新闻里天天说‘最难毕业季’，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的多了去了。我也投了挺多，要么是买房子，要么是把我抓去当苦力”
他苦笑一下
“我妈倒是老早就说了，家里饭店虽然不大，但总是个营生，我要是不想出去受累，回去帮她看看店也行。就是……感觉读了这么多年书，最后回去端盘子炒菜，有点……”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理想与现实，诗与远方和家门口的烟火气，是很多普通毕业生正在面临的挣扎
吴德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符，保存文档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我考警察。”
简短四个字，却让其他三人都看向他
刘志杰眨眨眼：“警察？德爷，虽然但是你这气质……不像啊？”
他印象里的警察应该更……亲民一点？
吴德这冷冰冰的、一副高智商反社会（划掉）精英范儿，能跟人民群众打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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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德推了推眼镜，瞥了刘志杰一眼：“我爸就是警察。”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子承父业理所当然”的笃定
“哦——！”
刘志杰和李一鸣同时恍然大悟
这就说得通了
陆子衿也点点头，他知道吴德的父亲因公殉职，所以考警察几乎是吴德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以吴德的能力、冷静和那股子执拗劲儿，考警察确实是一条很适合他，也能让他发挥所长的路
“可以啊德爷！以后我们要是犯了什么事儿，可就靠你罩着了！”
刘志杰立刻开始畅想
“首先，遵纪守法。” 吴德冷冷地泼了盆冷水，“其次，你要是被抓进去了，我保证你牢底坐穿”
“我靠，不带这样的！”
刘志杰哀嚎
“老陆呢？”
李一鸣看向陆子衿，笑着问
“你肯定不用愁吧？宇恒那边，王哥是不是早就把你预定了？”
陆子衿合上笔记本电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点了点头：“嗯，佐哥是提过，希望我毕业后能正式入职。具体的还得等毕业再详谈。”
他的语气比较平静，宇恒的工作环境和挑战他喜欢
王佐虽然偶尔不着调，但对他是真不错，也看重他的能力。这确实是一条清晰且前景不错的道路
“看看！看看！”
刘志杰立刻指着陆子衿，语气夸张
“这就是学霸大神的待遇！工作直接送上门！哪像我们，还得自己吭哧吭哧找，或者回去继承那点微不足道的家业……”
他说到“微不足道的家业”时，自己都没忍住，脸上露出一点憋笑的表情
李一鸣和吴德同时甩给他一个白眼
“你可拉倒吧刘志杰！”
李一鸣笑骂
“你那叫‘微不足道的家业’？宁城豪生都成你家食堂了！你还好意思在这儿哭惨？”
“就是，”
吴德难得附和，毒舌依旧
“你这属于得了便宜还卖乖，简称——欠揍。”
“我哪有！”
刘志杰梗着脖子
“我是真觉得你们这样挺好的啊！有自己的目标，靠自己的能力拼出一条路来！多酷！哪像我，早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人生剧本都写好了前半截，一点悬念都没有！无聊！”
他这话半真半假
家里产业庞大，他作为独子，确实注定要接手，这是责任，也是旁人羡慕不来的起点
但偶尔，看到朋友们为未来拼搏、选择、甚至迷茫的样子，他也会有一丝羡慕，那种充满不确定性和可能性的青春张力，似乎是他某种程度上缺失的
“行了，别嘚瑟了。”
陆子衿打断他的“凡尔赛
“赶紧把你的游戏关了，文献看完了吗？论文动笔了吗？模型思路理清楚没？再摆烂，小心答辩的时候哭都找不到调。”
“啊啊啊！知道了知道了！陆老妈子！”
刘志杰哀嚎着，不情不愿地关掉游戏界面，重新把目光投向那些让他头大的笔记和文献，嘴里还嘟囔着
“你们这群没有同理心的家伙，就知道压迫我……等我继承了家业，把你们都招来给我打工！天天让你们加班写报告！”
“前提是你能顺利毕业。” 吴德精准补刀
“德爷闭嘴！”
宿舍里重新响起了翻书声和键盘声，偶尔夹杂着刘志杰苦恼的叹息和李一鸣低声的探讨
窗外的阳光正好，初夏的风带着暖意吹过
未来的抉择，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此刻，在这间有些凌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宿舍里，在朋友互相嫌弃又彼此扶持的吵闹中，那些焦虑似乎也被冲淡了些
路要一步一步走，论文要一个字一个字写，未来……也总会在不断的尝试和选择中，渐渐露出它清晰的模样
至于某个一边抱怨一边偷偷摸摸又想点开游戏的“狗富二代”……嗯，大概还需要更多的“压迫”和“补刀”，才能把他暂时按在毕业这条正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