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弥漫的“学术苦闷”气息被一阵手机震动声打破
是苏青青打来的
陆子衿接通电话,那边立刻传来女孩带着点闷闷不乐又有点撒娇的声音:
“影子……你还在宿舍被论文腌着吗?出来透透气好不好?我心情有点不好……”
陆子衿看了眼电脑屏幕上写了一半的章节,又看了眼窗外明媚得过分的阳光,几乎没怎么犹豫
“好,你在哪儿?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他对上三双看过来的眼睛
刘志杰眼睛最亮
“哟!苏娘娘召见?赶紧去吧老陆!论文什么的,哪有陪女朋友重要!是吧”
语气里充满了“快走快走,别在这儿卷我们”的期盼和松快
李一鸣笑着点点头
吴德则只是抬了下眼皮,又埋首于自己的代码世界
陆子衿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抓起手机和钥匙
“我出去一下”
“快走快走!最好晚饭也别回来吃了!”
刘志杰在后面挥着手,恨不得他立刻消失
下了楼,陆子衿一眼就看到站在宿舍楼前香樟树下的苏青青
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脖颈边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晃动的光斑。她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侧脸看起来确实有点闷闷的
“青青。” 陆子衿快步走过去
苏青青抬起头,看到他,嘴角努力想往上弯,但最终还是有点耷拉着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把半边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声音闷闷的:“走走吧。”
两人沿着校园里安静的林荫道慢慢走着
初夏的风带着温热,吹得梧桐叶子沙沙响
走了好一会儿,苏青青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紧紧挽着他的手臂
“怎么了?谁惹我们家小祖宗不开心了?”
陆子衿放柔声音,侧头看她
苏青青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仰起脸,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显而易见的委屈和不平,小嘴微微撅着
“还能有谁?就是你!还有这不公平的命运!”
陆子衿被她说得一愣
“我?我怎么了?”
“就是你!”
苏青青跺了跺脚,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
“为什么你要比我大一届嘛?为什么你马上就可以毕业了,离开学校了,而我还要在这里再待一年?为什么我们要差这一届嘛!”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眼眶都有些红了
“你看,等九月份一开学,你就去宇恒上班了,变成社会人了。可我呢?我还要每天早起上课,抢图书馆座位,应付期中期末考试……到时候,学校里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了!都怪你!为什么不能等等我嘛!”
原来竟是因为这个
陆子衿看着眼前女孩气鼓鼓又带着点无助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怪我早生一年吗?这你要去怪我妈去”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温声道
“傻不傻?就算我毕业了,我也在宁城啊,宇恒离学校又不远,你想见我,随时都可以。而且,王静、张妮娜、夏晓彤她们不是还在吗?还有新认识的学弟学妹……哦对了,你应该也会去实习”
“那不一样!”
苏青青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点不讲理的娇蛮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我就是不想和你差这一届嘛!一想到你要比我早一年踏入社会,早一年经历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就……我就有点慌,还有点生气!”
她说着,又用力跺了一下脚,仿佛这样就能把时间踩回去似的
陆子衿明白她的心情
这不只是简单的分离焦虑,还夹杂着对彼此人生节奏可能不再完全同步的一丝恐惧,以及对自己还要独自面对校园生活一年的小小不甘
他不再试图讲道理,而是张开手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苏青青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把脸埋进他带着淡淡皂香和阳光味道的衬衫里,双手环住他的腰。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不该比你早出生一年,不该比你早入学一年。”
陆子衿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和纵容,“要不……我申请个延毕?陪你一起再读一年?”
“噗……神经”
苏青青被他这明显是哄人的话逗得破涕为笑,握起小拳头捶了他后背一下
“谁要你延毕!宇恒那么好的机会,你敢不去,我第一个不答应!你还想不想给我准备聘礼了?”
“想想想”
见她情绪好转,陆子衿松开她,牵起她的手
“那……为了补偿苏大小姐因为男朋友‘过早毕业’而受伤的心灵,想吃什么?我请客。冰淇淋?奶茶?还是……”
苏青青眼睛转了转,忽然拉起他的手就往校门口方向跑
“我想吃关东煮!校门口那家!”
“啊?” 陆子衿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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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大夏天的,吃关东煮吗??”
“对!就现在!”
“怎么,你有意见?”
苏青青回头,脸上终于露出了明媚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夕阳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夏天吃关东煮才过瘾!而且——”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理直气壮地说
“我饿了!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骂’你!快点啦!”
“得”
陆子衿还能说什么?只能无奈又宠溺地摇头,任由她拉着自己,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校园街道,奔向校门口那家小小的、冬天生意火爆夏天略显冷清的关东煮摊位
到了摊位前,热气和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
苏青青熟门熟路地拿起夹子和纸杯,开始挑选:魔芋丝、萝卜、海带结、竹轮、福袋、香菇……不一会儿就堆了满满一杯,浇上浓香的汤底,撒上葱花和一点点辣椒
她端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找了旁边树荫下的长椅坐下
陆子衿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冰镇矿泉水回来,在她身边坐下
苏青青用竹签扎起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萝卜,却没有自己吃,而是转过身,面对着陆子衿,微微张开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拉长了声音:“啊——”
明显是要他喂
陆子衿失笑,看着眼前女友一脸“我就要作,你必须宠着”的娇憨模样
认命地接过竹签,小心地吹了吹,才递到她嘴边
“好命的小祖宗哦,小心烫。”
苏青青满意地一口咬下,被烫得直吸气,却眯起眼睛,露出一副幸福又得意的表情,含糊地说
“嗯!好吃!还要那个竹轮!”
“好”
陆子衿只好继续充当“投喂官”,耐心地把她点的食物一样样喂给她
苏青青则像只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小猫,眯着眼享受,偶尔还指挥
“汤!我要喝口汤!”
“那个福袋!里面的鱼籽好好吃!”
初夏的傍晚,蝉鸣阵阵,晚风带着未散尽的热意
在这充满烟火气的校门口,穿着蓝色裙子的女孩心安理得地接受着男友的投喂,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喟叹,而穿着简单T恤的男孩,脸上带着无奈却纵容至极的温柔笑意,小心地伺候着
偶尔有相识的同学路过,看到这一幕,都会露出会心又略带调侃的笑容
苏青青有时会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往陆子衿肩膀后藏一藏,但很快就又理直气壮起来,继续她的“女王”待遇
一杯关东煮见底,苏青青的“郁闷”似乎也随着食物一起被消化掉了
她靠在陆子衿肩上,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叹了口气,这次是满足的叹息
“影子。”
“嗯?”
“虽然还是很气你比我早毕业……但是,”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无比的认真
“你要好好在宇恒工作,好好努力。我会在学校里,也好好努力,早点写完论文,早点去找你。你不许跑太远,要一直在宁城等着我,一毕业就要结婚,知道吗?”
陆子衿心头一热,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郑重地点头
“嗯,我保证。哪儿也不去,就在宁城,等你毕业。一起结婚”
“一起结婚?感觉好怪哦~”
“感觉我们像什么搭子”
“那就是生活搭子,结婚搭子咯~”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
毕业的分离焦虑,未来的不确定,似乎都在这份充满烟火气的陪伴和笃定的承诺中,化作了向前走的勇气
夏天的关东煮,似乎也别有一番温暖滋味
而属于他们的未来,正如同这逐渐亮起的街灯,一点点,在眼前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