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枸澈被洛容今那番言论逗得兀自哈哈大笑，他双手向后撑坐在地上，笑得快喘不过气来。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收起笑容，认真道：“谢谢你们。但我还是坚持我原来的想法。这只是一次暂时的告别，到了那时，你们就安心地放我走吧。我也算功成身退，完美退休了。”
“洛公公，虽然认识你们的时间不算长，但我也多少听说了一些你们的事迹。你想听听我这个旁观者的感受吗？”
洛容今微一挑眉：“你不会又要说些忠言逆耳、我不爱听的话了吧？
“没那么夸张。”鲁枸澈笑了笑，“说实话，自见你们的第一面起，洛公公、孟指挥使和长公主殿下是表现得最为亲近的，但实际接触后才知道，你们三个居然是七个人中心防最重的，反倒是看起来生人勿近的兰贵妃和国师大人最易被看穿。”
鲁枸澈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只是觉得，你太过冷静了。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却一直没什么过多的情绪起伏。不像个有血有肉的活人，反倒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你与这里没有过多的牵扯，仿佛游离于人群之外，只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当然，要做到兰贵妃那个肉眼可见的投入程度，也是很耗费心力的。我想，这或许也是你们被他吸引的原因……一颗在经历无数丑恶后还能保持柔软善良的心脏，是多么难得啊。容易幸福，也容易痛苦，天生对情绪敏感，拥有强大的共情能力，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但人这种渺小的生物，是无法背负太多不属于自己的情绪的，见过太多苦难、太多不公，却无能为力，情绪也就成了他的枷锁。慧极必伤，当强烈的共鸣带来的不再是抚慰，反是蚀骨的痛苦后，消耗的就不再是情绪，而是心力。更危险的是，这类人往往逃不过盛年早逝的结局。”
“方才不是还在说我是行尸走肉吗？怎么又扯到了他身上？”洛容今的态度模棱两可，看不出对鲁枸澈的话有几分赞同，真就应了他那句“置身事外”。
“因为我想着……比起自己，或许你更想听我谈起他。”鲁枸澈低声道，“不过也是一样的，我想他拥有打动你的能力。”
“我无意去深究你为何脱离人群，只是想以一个受过他恩惠的人的身份给你一些小建议。”
“你们或许是不想让他为难，希望他在没有任何压力的环境下自由地做出选择，可爱从来都不公平，它天生排他，带着侵略性，一味地压抑情绪，可是会失控的。”
鲁枸澈点到即止：“洛公公也好，孟指挥使也罢，包括陛下、宁王殿下，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原因来到这里，就不要放任机会溜走，留下终生遗憾。”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他欲言又止的眼泪。”
“你是不是就想听我说出这样的话？”洛容今嘴角牵起一个要弯不弯的弧度，眼中却没什么温度，“是谁授意你来说这些的？”
鲁枸澈神秘地笑笑：“保密。”
不等洛容今再说什么，鲁枸澈便骤然打断：“洛公公，你也别指望我会告诉你他是谁。要知道保守秘密的最好办法，就是告诉一个将死之人。”
“毕竟谁也撬不开死人的嘴。说得不错嘛，大老远就看见你们聊得热火朝天的，不如也来跟我聊聊？”
鲁枸澈只觉头脑一懵，满是疑惑地回头看去，却猛地对上一张青面獠牙的鬼面！
“卧槽！”他吓得魂飞魄散，一个鲤鱼打挺从便从地上腾身而起，“颜嘉！你怎么会在这里？！”
颜嘉理所当然道：“来送你上路啊。”
洛容今噙着三分促狭，吊儿郎当地抽剑在手：“总觉得这一幕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鲁枸澈崩溃道：“洛公公！你一定早就看见他来了吧？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刚刚就想提醒你，只可惜你非要打断我。光凭身形不看脸都能认出他，看来你们俩之间果然缘分不浅啊。”
“又不是拍脑残古装剧，谁会因为带了个面具就认不出人来了啊？！洛公公，你快救我啊，总不能因为我说了些大实话就要报复我吧！”
“小枸，你可是身负大气运的人，说死在谁手里，就一定死在谁手里。一刻也不会早，一刻也不会晚。我这保护多少显得有些多余啊。”
鲁枸澈思来想去，也没琢磨出方才那番话里究竟有哪一个字得罪了洛容今，只能病急乱投医似的胡乱赔罪：“我错了行吗？我再也不说你是行尸走肉了，关键这也是你自己总结出来的，我只说了你无法融入人群，旁的谗言一句没说啊？不是还夸了你很尊重兰听晚吗？”
“蠢货。那是因为你咒了他老婆早死，他才会无能狂怒啊。”颜嘉不知道在周围偷听了多久，竟然连这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滚边儿上去反省。”洛容今以剑鞘轻击鲁枸澈膝弯，鲁枸澈膝头一软，身形不由自主矮了一截。他当即抓住这转瞬之机，剑锋破空，朝着颜嘉疾刺而去，“秽土重生的速度真是越来越快了，堪称打不死的小强啊。”
不愧是从暗卫堆里杀出一条血路的统领！颜嘉只微微后仰身形，那道足以洞穿金石的凌厉一剑，便被他轻描淡写地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