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幽的石壁渗出水珠,壁灯的光焰被阴冷的穿堂风缠得摇摇欲坠,将两道缠斗的影子拓在墙上,扭曲如鬼。
“帮忙就免了,只怕你忙没帮上多少,我身上还多出几个口子来。”身后的劲风裹挟着血腥气扑来,洛容今脚尖在地面上一碾,整个人贴着石壁滑出半尺。短刃擦着他的后襟刺进石缝,“叮”的一声溅起火星。
“把鲁枸澈带走。别让这小子再妖言惑众。”
“行吧,到时候你可别去他跟前告我黑状,说我见死不救。”孟应枕耸了耸肩,“不过你最好在一分钟之内解决他,不然等到后面的追兵赶到,就只有‘光荣毕业’的份儿了。”
“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聊起来了?”颜嘉不乐意地撇撇嘴,“是我对你们太仁慈了,所以才这样忽视我?”
没等洛容今站稳,他便五指箕张便扑了上去。那指尖套着三寸长的青铜爪,爪尖淬着黑亮的毒液,招招不离咽喉、心口、眼窝这些死穴,动作迅疾刁钻,不见半分拖泥带水,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猛禽。
“快走吧。”洛容今持剑横挡胸前。爪尖撞上剑身,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看紧点鲁枸澈,别一不留神就让他撞刀口上去了,我也是第一次见上赶着找死的。”
“想走?没那么容易。”颜嘉见一爪落空,突然从袖中弹出一截软索,索头系着三枚倒钩,借着前扑的力道,直缠孟应枕的手腕,“问过我这把刀的意见了吗?”
孟应枕手腕轻振,铁扇倏然绽开,堪堪挡在脸前。咔嗒一声脆响,软索上的倒钩精准嵌进扇尖的镂空纹路里。他指尖猛扣扇骨,手腕向后一带,借着那股拉扯的力道足尖点地,身形如旋叶般轻巧一转,竟将这招锁喉夺命的阴毒险招化于无形。
洛容今一时语塞:“……我说颜统领,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来一句中二病反派经典语录,很容易把自己送走的好吧。”
“有吗?”颜嘉深深地反省起自己来,看上去竟然有些低落,“为了今天能大显身手,我可是背了很久的。”
趁他兀自感怀、心神分岔的刹那,洛容今长剑裹挟着破风锐响,直刺颜嘉心口要害。
颜嘉反应快得惊人,腰身陡然向后弯折,硬生生拗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脊背几乎绷成一张满弓。与此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拍向腰间,三枚淬毒梅花镖破囊而出,乌光闪烁,直奔洛容今双目。
洛容今非但不躲,反而咧嘴一笑,手腕翻转,长剑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叮叮叮”三声脆响,将三枚梅花镖尽数震飞,
颜嘉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伤感道:“哎呀,可真是凶险。我正说着话呢,洛公公倒玩上偷袭了,要是我再慢上半拍。说不定就要被撕成碎片了。”
不过他也没沉寂多久,转瞬间就重整精神,意气风发地喊道:“花花世界迷人眼,没有实力别赛脸。万丈高楼平地起,辉煌只能靠自己。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放马过来吧!”
洛容今道:“小孟,我虽不知你为何突然跳出来演这出‘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戏码,但别磨蹭了,学学那两个装深沉的,人家都抵达终点开始看戏了。我们这颜统领,可是个惯会以命换命的主,不想死的话,就快滚。”
【因为兰听晚正在后面一动不动地观察着你们啊,没看见那两个提前到达终点的已经被训了吗。】
【这个小孟真是鬼精鬼精的,明面上看着是在帮洛容今的忙,实际上不仅没出过手,还耽误了时间,只待后面的暗卫大军追上来,就可以顺势淘汰掉小洛了。】
【高,实在是高。】
【但我见兰听晚脸色,感觉他不像没看出来的样子呢……】
【抛开个人恩怨不谈,为什么他们四个不联手将颜嘉打退,这样不就可以一起走了吗?】
【因为颜嘉的目的就是拖延时间啊,只要他们没按时进入石门,后面的追兵也追上来,那时不管几个人一起联手都没用了。多一个孟应枕,他也一样地纠缠,你们没发现他的打法很危险吗?洛容今不知道已经命中他多少下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反而愈战愈勇。】
【看来让孟应枕带着鲁枸澈先走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拖到最后只剩洛容今一人也许还能脱身,但多出一个活靶子可就不好说了。】
……
风相旬看了眼石门的下落速度,及时预报道:“三十秒后石门将彻底关闭,想继续在外面野的可以动作再慢一点,等到出口被完全封锁,到时候你在甬道里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明蝉衣偷偷觑了一眼兰听晚的神情,大声提醒道:“最后一个到达的幸运儿可以收到娘娘送出的神秘惊喜一份!目前奖池还在不断累积,到得越晚,奖励越丰厚哦!”
“这群人可真是……反话也不必说得这么明显。”孟应枕带着鲁枸澈在一刻不歇地往石门处奔去,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如擂鼓般步步紧逼,距离分明是越来越近了。
他不禁回头掠了一眼,只见那些穷追不舍的追兵,已快赶至洛容今与颜嘉缠斗之处。而队伍最末端,一道被漆黑宽大斗篷裹得密不透风的身影正孑然立着。斗篷下摆纹丝不动,兜帽下的阴影深不见底,唯有那具静立的躯体,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明明隔着数丈的距离,孟应枕却莫名觉得,那道藏在阴影里的视线,像两道冰冷的铁钩,正死死锁着他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