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面带淡然微笑,伸手虚引,便在前引路。祝融祖巫也不客气,大步流星地跟在其身侧,他那雄健如山的身躯与周身尚未完全敛去的炽热气息,与青玄那清静无为、融于天地的道韵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层流转不息、蕴藏着混沌气流与无尽道纹的护岛大阵光幕。就在祝融踏过光幕的刹那,他仿佛感觉穿过了一层微凉的水波,眼前骤然一亮,耳畔那外界的海浪轰鸣与能量残余的暴戾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祥和与无比充沛的生机。
蓬莱仙岛内部的景象,如同缓缓展开的瑰丽画卷,逐次呈现在这位习惯了洪荒大地粗犷与蛮荒风格的祖巫眼前。
但见远处,灵脉如一条条活着的太古苍龙,蜿蜒盘踞于仙山福地之间,并非死寂的山石,而是散发着莹莹宝光,吞吐着浓郁的先天灵气,使得整个岛屿的灵气浓度高得吓人,几乎化作了朦胧的灵雾。无数在外界难得一见的仙芝、瑶草扎根于灵脉节点或悬崖峭壁之上,吞吐霞光,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叶片之上自然凝结着露珠般的灵液。
奇花异草更是遍地皆是,有的花瓣如同七彩琉璃,在混沌霞光映照下折射出迷离光彩;有的植株通体剔透如冰晶,内里却有丝丝缕缕的火焰纹路在流动;更有那垂挂如帘的藤蔓,开满了细小的、如同星辰般闪烁的花朵。灵泉飞瀑随处可见,或从万丈悬崖垂落,如银河倒泻,水声琤琮如仙乐;或于幽谷之中汇聚成潭,清澈见底,潭底铺满了各色灵光闪烁的卵石。
更令祝融注意的是那些生活在岛上的灵兽仙禽。有通体雪白、头顶玉角的灵鹿在溪边悠闲饮水;有羽翼华丽、拖着长长尾羽的仙鹤在云雾间翩翩起舞;还有那憨态可掬、抱着灵竹啃食的食铁兽……它们皆气息纯净,眼神灵动,见到青玄与祝融这两位气息迥异却都强大无比的存在经过,并未显露出惊慌逃窜,只是好奇地望来,或微微俯首表示对岛主的敬意,一派悠然自得、与世无争的景象。
整个蓬莱仙岛,秩序井然,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仿佛都按照某种玄妙的道韵在运转,和谐而完美。与巫族聚居地那充满了力量感、粗犷岩石、狩猎图腾、以及弥漫不散的煞气血腥气的环境截然不同,这里更显精致、玄奥、祥和,仿佛独立于洪荒杀劫之外的一片真正净土。
祝融虽不修元神,无法像修士那般敏锐地感知和吸纳灵气,但他身为祖巫,对天地能量的“质”与“量”有着最直观的体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地的“好”,是一种整体的、浸润到每一寸空间的优越。这里的能量不仅磅礴浩瀚,更带着一种原始的、接近混沌本源的纯粹与活力,比他曾经去过的、甚至抢夺过的许多所谓仙山福地,都要强上不止一筹!即便是他那充斥着地脉煞火的不周山核心区域,在“生机”与“道韵和谐”方面,也远不及此地。
“啧,没想到你这海外之地,倒真是一块了不得的宝地!”祝融忍不住啧啧称奇,火焰般的目光扫视四周,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比帝俊太一那两只乌鸦鼓捣出来的天庭,看着顺眼多了!”
青玄并未将他引至庄严肃穆的混元宫主殿,而是驾起云头,将他带至一处更为清幽自然的所在。
这是一处位于一座悬浮仙山之巅的露天云台。云台以温润无瑕的暖玉铺就,光可鉴人,触之生温。四周并无围墙殿宇,只有袅袅的、如同实质般的灵雾仙云自然缭绕,时而凝聚成仙鹤、灵鹿等祥瑞形态,时而又散作丝丝缕缕的灵气丝绦。立于云台边缘,可以清晰地俯瞰下方大片岛屿盛景:那如翡翠般镶嵌的灵湖,那如利剑般直插云霄的孤峰,那一片片流光溢彩的灵植园,皆尽收眼底,视野开阔,令人心旷神怡。
“此地简陋,望祖巫莫要见怪。”青玄拂袖间,云台中央自然升起一方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石桌和两个同样材质的蒲团。
“哈哈,此地甚好!敞亮!比那些闷死人的大殿强多了!”祝融显然很满意这种露天席地的风格,与他巫族崇尚自然的习性颇为相合,毫不客气地在一只蒲团上坐下,那蒲团竟也承受住了他那沉重的祖巫真身。
刚落座不久,便有几位身着翠绿衣裙、容貌清秀、周身散发着草木清香的精灵童子,手持玉盘,脚踏祥云,轻盈地飘飞而至。她们是蓬莱岛上得道的草木精灵,被点化后负责一些日常洒扫与侍奉之事。
玉盘之上,摆放着晶莹剔透的玉壶玉杯,内盛灵酒,酒液呈现出琥珀色泽,微微晃动间,似有百花虚影在其中沉浮,散发出清冽而复杂的异香,正是以百种灵花精髓,辅以朝露夕霞,经特殊法门酿制而成的“百卉凝香露”,不仅甘醇可口,更蕴含沛然灵气,能滋养神魂,洗涤法力。
另有数盘仙果,形态各异,神异非凡。有状如火焰跳动、通体赤红、名为“赤霞朱果”的灵果,散发着温和却精纯的火系能量;有形似冰晶凝结、剔透玲珑、名为“玄冰玉髓果”的奇珍,入口即化,清凉之意直透四肢百骸;还有那紫气氤氲的“紫玉葡萄”,龙纹盘绕的“龙鳞果”……皆是蓬莱特产,外界难寻,每一颗都蕴含着独特的道韵与灵力。
祝融虽不好口腹之欲,但见到这些灵气盎然的酒水果品,也觉新奇,抓起一颗赤霞朱果扔进嘴里,咀嚼几下,点头道:“嗯,味道不错,有点意思,比光喝血酒多了些花样。”
然而,真正让这位见多识广的火之祖巫目光骤然凝固,眼中爆射出实质般灼热光芒的,是青玄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青玄微微一笑,并未让精灵童子再上其他菜肴,而是自己抬手,于虚空之中轻轻一划。刹那间,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一块巨大无比、仿佛还带着某种原始生命律动的暗红色血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缓缓浮现于云台之上!
这块血肉,显然经过精心的处理,剔除了所有狂暴、污秽的煞气与残魂怨念,只保留了最精纯、最本源的气血精华。但其体积依旧庞大如小山,肉质纹理清晰,呈现出一种暗红近黑的色泽,仿佛内里封存着一条条力量奔涌的江河!更令人心悸的是,即便已被处理过,那血肉之中,依旧隐隐散发出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气血之力,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足以让寻常大罗金仙都心神战栗的——凶戾皇者威压!
这股威压,祝融太熟悉了!那是属于洪荒早期,那些纵横大地、吞噬万物、连先天神魔都要退避三舍的太古凶兽中的皇者,才能具备的独特气息!其血肉中蕴含的气血品质与能量层级,远超他平日带领部落儿郎猎杀的那些所谓“巨兽”、“凶兽”,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上古凶兽皇者,‘撕天犼’亦或是‘熔岩巨犀’皇的血肉?!”祝融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如同两轮小太阳,死死地盯着那块血肉,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他是识货之人,更是此道行家!凶兽皇者,其肉身强度在某些方面甚至不逊色于他们祖巫,其一身磅礴气血,对于专修肉身、以气血为力量源泉的巫族而言,乃是无上珍品,大补之物!即便对于青玄这等境界的修士,也是淬炼体魄、夯实根基的绝佳资粮!这等宝物,即便在巫族宝库中,也绝对是战略级别的储备,非大功或重要祭祀不得动用!
青玄面对祝融的震惊,依旧神色淡然,仿佛取出的只是一块寻常兽肉,微笑道:“贫道早年游历洪荒时,偶然所得。一直珍藏,未曾轻易动用。今日祖巫驾临,乃贵客临门,寻常之物不足以待客。唯有以此,方能略表贫道诚意,亦算酬谢祖巫方才那三拳‘指点’之功。”
说话间,他并指如剑,一缕凝练到极致、色泽混沌的真火自指尖跃出,并非祝融那般狂暴毁灭的火焰,而是带着一种“炼化”、“提纯”意韵的道火。真火落在巨大的血肉之上,如同最灵巧的刻刀,精准地将其分割成厚度均匀、大小适中的肉块,悬浮于空中缓缓旋转炙烤。
同时,他另一只手轻挥,一些研磨成粉末的奇异灵药均匀地撒在肉块之上。这些灵药粉末与血肉接触,在真火的炙烤下,顿时激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原始肉香、气血芬芳与灵药清香的奇异香味!这香味浓郁至极,却并不腻人,反而直透神魂,令人闻之便觉浑身气血隐隐加速流动,口舌生津,食指大动!
即便是吃惯了血食、对美食并不讲究的祝融,此刻也不由得喉头滚动了一下,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浓烈兴趣与期待。他看着青玄那行云流水、举重若轻的炙烤动作,再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诱人异香,心中对这位青玄道尊的评价,不禁又高了几分。此人不仅实力强横,处事圆融,连这待客之道,都如此别出心裁,诚意十足!
这块作为主菜的“上古凶兽皇者血肉”,无疑将这顿简单的招待,提升到了连祖巫都不得不郑重对待的级别。一场宾主尽欢的宴饮,即将在这海外仙境的云台之上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