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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我即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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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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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融听得青玄那番关于“力之法则”与“肉身载体”的阐述,粗犷的眉峰微微聚拢,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中,首次出现了并非战斗欲的、纯粹的思索神色。他并非愚钝之辈,只是巫族一贯的修行方式与思维定式,让他从未从这般角度去审视过“力量”本身。

他顺手从玉盘中抓起一枚形如跳动的火焰、通体赤红的“赤霞朱果”,看也不看便丢入口中,如同嚼豆般“咔嚓”咬碎,甘甜微烫的汁液在口中迸射,带着精纯的火系灵力。他一边咀嚼,一边组织着语言,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青玄那略显玄奥的理论。

“唔……照你这么说,”祝融咽下果肉,大手比划着,声音如同闷雷,“我们巫族,就像是生来手里就握着火把、或者大地之锤(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靠着血脉里带来的这份‘家伙事儿’,天生就能引动天地间的火焰、大地这些力量来打架。简单,直接,威力大小看咱自个儿的身子骨够不够硬朗,血脉够不够纯粹。”

他用了一个极其粗浅、却无比形象的比喻。

“而你,”他指向青玄,火焰般的目光带着探究,“你是先去琢磨,这火为什么能烧,这大地为什么能承载,把它们里里外外、前因后果都弄明白了,理解了它们到底是个啥玩意儿,是怎么运转的,然后……不是去‘借用’,而是像首领命令手下一样,直接去‘命令’它们?让它们按照你的想法来变化、来做事?”

这个比喻虽然直白,甚至有些野蛮,却意外地精准触及了青玄所阐述的核心理念——理解本质与统御法则,而非单纯地使用天赋。

青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与祝融这等直性子论道,虽无玄奥术语,却往往能直指核心,别有一番收获。他微微颔首,肯定了祝融的理解:

“祖巫此喻,虽质朴,却甚为贴切。可以如此理解。祖巫天生便能掌控一种或多种法则之力,如同呼吸般自然,乃是盘古父神赐予的无上恩赐,是天赋权柄,运用起来如臂使指,威能浩瀚。而贫道所行,乃是后天之路,需孜孜不倦,格物致知,去领悟、去解析这些力量背后的运转规律,构成其存在的本质基石,明其所以然,方能在一定程度上驾驭、引导,乃至……重构它们。”

他话锋一转,将两种路径引向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这两条路径,看似南辕北辙,一者向内挖掘自身血脉宝藏,一者向外探寻天地法则奥秘。但贫道私以为,溯其根源,或许最终皆指向那构成万物的、最初始的——力量本源。”

他目光平和地看向祝融,语气中带着一种探讨而非说教:

“强大的肉身,锤炼到极致,一拳一脚,皆蕴含崩灭星辰、粉碎虚空之力,其纯粹的力量爆发,足以强行扭曲、甚至暂时性地粉碎局部区域的天地法则,此乃‘一力破万法’之真谛。”

“而深谙法则运转,洞悉其结构与弱点,或许无需那般蛮横的绝对力量,便能从法则的根源层面进行干涉、瓦解,如同抽走基石,再坚固的防御也会自然崩塌。此可谓‘四两拨千斤’之妙用。”

青玄轻轻摇头,语气变得超然:“故而,肉身成圣之路与法则驾驭之路,孰强孰弱,孰高孰低,或许本无绝对定论。任何一种道路,推至巅峰,皆有无上威能。关键在于,行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人,其毅力、其悟性、其机缘,究竟能将这条道路开拓至何等广阔深远的高度,能将其潜力发掘到何种惊世骇俗的程度。”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在祝融的心神中回荡。他目光闪动,脸上惯有的狂放不羁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沉思所取代。他生于斯,长于斯,巫族信奉的便是血脉的力量,是拳头的大小,是纯粹到极致的物理破坏。他们敬畏祖巫的力量,狩猎强大的凶兽,与妖族征战,一切行为的准则都围绕着“力量即真理”展开。他从未想过,去“理解”力量本身,去探究那火焰为何燃烧,大地为何厚重背后隐藏的“道理”。

青玄的话语,就像是为他常年只关注拳头本身的眼睛,忽然指向了拳头挥出时,那搅动的气流、撕裂的空间、蕴含的动能与势能等等更深层的东西。虽然巫族不修元神,这条路注定不适合他们去走,但这种对力量本质的别样解读与探究角度,让他感到无比新奇,仿佛在他坚固如磐石的世界观上,敲开了一丝缝隙,透入了别样的光芒,让他隐隐有所触动,却又难以完全抓住。

沉默了片刻,祝融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般的兴奋,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砰然巨响),震得云台都微微一颤,放声大笑:

“哈哈哈!有趣!当真有趣!俺老祝活了这无数年头,还是第一次听人把‘打架’说得这么……这么有学问!”

他笑声洪亮,充满了快意:“我族向来只信,拳头大就是硬道理!谁不服,打到他服就是了!今日听道友这一席话,倒是让我觉得,这‘道理’本身,或许也藏着不小的‘拳头’!虽然俺老祝这脑子,搞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法则规律,还是觉得直接抡起拳头打过去更干脆、更痛快!但不得不承认,道友你这番见识,你这看待力量的眼光,俺老祝——服气!”

他这番话,说得坦荡而真诚,毫不掩饰自己对复杂理论的不擅长,却也明确表达了对青玄智慧与见解的钦佩。这是源自力量的尊重,延伸到了对智慧的认可。

青玄亦是微微一笑,举起了面前那杯清冽的“百卉凝香露”。祝融见状,也大笑着抓起旁边一壶新奉上的灵酒。

“当!”

玉杯与玉壶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鸣响。一个是以肉身称雄、茹毛饮血般的火焰祖巫,一个是追寻大道、清净无为的玄门道尊,身份、道路、理念迥异的两位洪荒顶尖大能,却在这蓬莱仙岛的云雾之巅,因对“力量”本质的共同探究与相互尊重,而相谈甚欢,举杯共饮。

这一番看似浅显,实则触及大道的论道,无形中极大地拉近了双方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在祝融心中,青玄的形象已然从一个“值得全力一战的可怕对手”,悄然转变为一个“实力强大、见识非凡、可坐而论道、亦可大块吃肉”的可交之友。

“青玄道友,今日叨扰,酒足饭饱,更是听了一番高论,痛快!真是痛快!”他再次发出热情的邀请,语气比之前更加真挚,“俺老祝在盘古神殿,随时扫榻以待!定要来找我,那凶兽血酒,管够!说不定还能找共工那老家伙切磋一下,让你看看水火相冲的乐子,哈哈!”

青玄亦是起身相送,含笑应承:“祖巫盛情,贫道铭记。他日有暇,定当赴约,领略不周雄姿。”

此番祝融祖巫突如其来的蓬莱之行,始于兵戈相向的冲突,经由惊天动地的三拳之约,转折于云台之上的珍馐待客与坐而论道,最终竟以宾主尽欢、化敌为友而告终。这无疑为混元道宫与雄踞洪荒大地的巫族,至少是与祝融及其所属势力一系的关系,奠定了一个远超预期的、颇为良好与稳固的开端。在这波谲云诡的洪荒大势中,这无疑是一步意想不到的妙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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