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中,再无宝光冲霄,再无道韵激烈碰撞,也再无那牵引无数心神的分宝岩巨影。曾经喧嚣鼎沸的争夺战场,此刻只余下永恒的虚无与死寂,灰蒙蒙的气流缓慢翻涌,吞噬着一切声、光、乃至时间流逝的痕迹。这片被强行搅动过的混沌,正以其固有的、近乎残酷的漠然,缓缓抚平着方才那场机缘盛宴所留下的一切褶皱。
使命已毕,机缘各归其主。这片道祖讲道、赐宝的终极道场,对于绝大多数大能而言,已无丝毫值得留恋之处。一道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开始如同退潮般,从这片混沌的“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的洪荒壁垒散逸而去。
有的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或是同门师兄弟,如三清,三道清光并驾齐驱,虽道韵略有差异,却同源而出,气息相连,撕裂混沌,直指昆仑,那遁光之中,已然隐隐透出未来圣人道统的恢弘气度,引得旁人侧目,心思各异。又如帝俊、太一,率领着部分妖族核心大能,皇者之气与周天星斗的虚影交织,声势浩大,其势煌煌,昭示着天庭力量在此次机缘后的进一步增强,回归天庭的脚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对未来的雄心。
有的则形单影只,独来独往。如那冥河老祖,周身裹挟在浓郁的血煞之气中,如同一片移动的血海深渊,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混沌暗流,唯有那四柄阿鼻、元屠的虚影在血光中一闪而逝,带着收获与更深沉的谋划,回归那位于九幽之下的血海老巢。又如鲲鹏,其遁光极速,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乌光,瞬息千里,但其离去的轨迹中,却残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与怨毒,仿佛北冥万古不化的玄冰,其目标,显然并非仅仅是北冥妖师宫。
更多的,则是神色各异,怀着或满足、或遗憾、或警惕、或算计的复杂心绪,驾驭着各色遁光,如同投入洪荒大网的流星,划破混沌,回归各自的道场、族群、势力。他们带回去的,不仅仅是新得的灵宝,更是道祖讲道三千载的感悟,是对未来洪荒格局变化的预判,以及由此引发的,或坚定、或动摇、或膨胀的野心与**。
在这逐渐稀疏的流光中,镇元子与红云来到了青玄身侧。镇元子面容古朴,手持地书,眉宇间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捧着九九散魂葫芦,乐呵呵仿佛忘却了紫霄宫中让座之痛、分宝岩上怀璧之危的红云,心中暗叹,随即对青玄开口道:“青玄道友,此间事了,混沌非善地,久留无益。我等也回去吧。”
他的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急切。他心系万寿山五庄观,那人参果树需要照料,道场需要打理。但更重要的,是他对老友红云处境的深深担忧。红云身怀鸿蒙紫气,本就是众矢之的,如今又得了这明显威力不凡的先天葫芦,更是如同稚子抱金行于闹市。在这混沌之中,各方势力交错,尚能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一旦回归洪荒,那些暗中觊觎的目光,恐怕立刻就会转化为实质的行动。他必须尽快将红云带回五庄观,依托先天戊土大阵,或许还能护得一时周全。
红云闻言,也从得宝的喜悦中稍稍回过神来,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略显憨厚的笑容,连连点头附和镇元子:“正是,正是!镇元子道兄说的是!此番收获不小,这葫芦玄妙得很,需得赶紧回去,好生祭炼参悟一番,看看它究竟有何等威能!”他语气兴奋,全然未察觉镇元子言语下的沉重与周遭那若有若无的窥探,仿佛那鸿蒙紫气的烫手程度,还不及手中这枚新得的葫芦。
青玄将二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心中明了。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善,洪荒方是根基,混沌终是客途。是该回去了。”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运转玄功,驾起遁光,护持己身,化作三道色泽各异却同样蕴含着磅礴法力的流光,融入了那归返洪荒的洪流之中,正式踏上了归途。
镇元子的遁光,乃是厚重的土黄色,蕴含着大地般的沉凝与生机,与地书气息相连,仿佛承载着一方世界,稳固无比,将红云隐隐护在遁光核心。红云的遁光则是一片赤红祥云,灵动飘逸,却似乎少了几分深沉,多了几分外露的宝光,那九九散魂葫芦的气息难以完全掩盖,隐隐透出,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而青玄的遁光,则是一道清蒙蒙的流光,仿佛融入了虚空本身,不见丝毫烟火气,速度却丝毫不慢,与混沌气流若即若离,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韵律。
来时,他们心怀对道祖讲道的期待,对混元大道的渴求,以及对那未知机缘的隐隐算计。如今归去,各自囊中皆有所得,镇元子得了稳固道场、防御无双的地书更深层运用之妙,红云得了攻伐诡异的后天灵宝(在他心中或许堪比至宝),青玄更是得了三件完美契合道途的先天灵物。然而,归途的心境,却与来时大不相同。
镇元子心中沉甸甸,满是对挚友未来的忧惧与守护的决心;红云心中轻飘飘,充斥着得宝的新奇与喜悦,暂时冲散了失位的阴霾;而青玄的心中,则是一片澄澈的明镜,映照着过往收获,也映照着未来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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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即将彻底脱离这片混沌区域,踏入那层隔开混沌与洪荒的无形壁垒之前,青玄不由自主地回首,目光穿透重重混沌气流,望向了那冥冥之中、已然隐没不可见的紫霄宫方向。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时空,看到那高踞九天之外、淡漠注视着众生的道场。
他知道,随着这最后一批听道者、夺宝者的回归,洪荒世界,将迎来一场真正意义上、波及所有生灵、重塑天地格局的剧变。道祖三次讲道,已然为洪荒立下了修行的框架与未来的方向;圣位敕封,更是埋下了未来天地主宰更迭的伏笔;而此番分宝,则如同为即将登台的主角们,配上了最锋利的兵刃与最坚固的甲胄。
圣人时代,即将随着这六位天定圣人的回归与他们立教宏愿的发下,而正式拉开帷幕。三清立教,人、阐、截三教并立,教义之争,道统之辩,必将搅动风云;女娲造化,其成圣契机关乎洪荒主角更替,牵动无量因果;西方二圣,为振兴贫瘠之地,其手段与宏愿,亦将深刻影响洪荒大势。
而原有的洪荒霸主,巫妖二族,其争斗必将因圣人出世、各方势力重新洗牌而愈发酷烈。帝俊太一得了河图洛书,周天星斗大阵的完善指日可待,巫族岂会坐视?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召唤的盘古真身,与周天星斗大阵的碰撞,恐怕将是席卷天地的浩劫。量劫的气息,已然在无声无息间,开始弥漫。
还有那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红云之劫。身怀成圣之基,却无镇压气运之至宝,更无绝强实力与深沉心机,其本身乐天知命、不谙算计的性子,在这弱肉强食、因果纠缠的洪荒,便是最大的取祸之道。镇元子虽能护他一时,可能护他一世?那来自鲲鹏的怨恨,来自无数暗中觊觎鸿蒙紫气的大能的目光,如同无数条无形的绞索,正在缓缓收紧。他的劫难,恐怕已然不远,其爆发,或许就将成为引爆某个火药桶的导火索。
前路,是波澜壮阔的大世,也是杀机四伏的劫海。
然而,面对这已知与未知的汹涌浪潮,青玄的心中,并无丝毫畏惧与彷徨。恰恰相反,他的道心,因这番紫霄宫之行,变得愈发晶莹剔透,坚定无比。所有的收获——道行的精进、认知的深化、对劫运的理解、契合自身的灵宝——都已转化为他应对未来的充足准备与雄厚底气。
他的混元道宫,坐落海外,看似超然物外,却并非要与世隔绝。它将在这大世将启、风口浪尖之上,继续沿着他既定的“力量归一,演化世界”之混元大道,稳步前行。不主动卷入纷争,但亦无惧任何挑战。他的手中,紧握着的是与自身大道完美契合的定海神珠、乾坤图、混元锤,心中秉持的是明晰而坚定的、追求超越与自在的混元之志。
遁光加速,穿透了那层无形的界限,熟悉的洪荒气息扑面而来。身后,是永恒的混沌与一段传奇的终结;身前,是浩瀚的天地与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青玄收回目光,面容平静,唯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如同历经万古打磨的磐石般的坚定光芒。
前路虽艰,因果如网,劫运似海,然——
“吾往矣。”
道心无声,其意自明。三道流光,彻底没入洪荒天地,消失在无垠的山川河岳之间,也投入了那即将风起云涌、波澜壮阔的未来画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