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三道关于红云之劫的、蕴含着复杂权衡与无奈的神念,如同最终落定的棋子,清晰地传达给玄麟子与茯苓之后,青玄那如同精密罗盘般不断推演、计算的心神,终于缓缓停止了转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灵与宁静,如同初雪消融后的山涧清泉,洗涤着他道心的最后一丝尘埃。那因外界剧变、因果纠缠、道宫未来而产生的最后一丝挂碍,如同被清风拂去的蛛丝,悄然消散于无形。
他已然竭尽所能。
为道宫规划了“韬光养晦,内求发展”的稳妥路径,指明了在风雨将至的洪荒中,如何收敛锋芒,积蓄实力的方向。这如同为航船设定了在风暴中保持稳定、并缓慢前行的航线和压舱石。
布下了监察天地的隐秘耳目,赋予了玄麟子与风灵等人洞察外界风云、尤其是巫妖动向与那神秘“人族”的职责。这如同在迷雾笼罩的海域,安装了探照灯和声呐,使其不至成为聋子瞎子,能提前感知暗礁与巨浪。
也对那几乎注定发生的红云之劫,做出了在自身道义与道宫存续之间,所能达到的极限平衡与安排。既不全然冷漠,见死不救,枉顾昔日论道之谊;也不热血上头,不计后果地将整个道宫拖入与鲲鹏、冥河那等凶神恶煞的生死漩涡。这如同在危险的激流旁,设下了一根有限的缆绳和一座冷静的观察哨,既能尝试拉一把落水者,又能确保自身不被一同卷走。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三项布置,如同三根锚链,将混元道宫这艘船暂时稳固在了这片名为“蓬莱”的避风港内。至于最终外界风浪会大到何种程度,那名为“红云”的小舟是否会倾覆,巫妖的战争会如何惨烈,圣人出世又将带来何等变局……这一切的一切,都已非他在这不知岁月的闭关期间所能掌控。
他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便是在这因他提前布局而争取到的、相对平静的窗口期内,摒除一切杂念,将全部的心力、智慧与积累,毫无保留地投入到自身实力的提升之上!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拥有足以撼动规则的力量,方能在未来那无可避免的大劫浪潮中,拥有更多的话语权,掌握自身与道宫的命运,做出真正属于自己的选择,而非随波逐流,或只能被动承受。力量,才是这洪荒天地间最硬的道理,是践行一切理念、守护一切珍视之物的根本保障!
念及此处,青玄的道心愈发剔透,再无丝毫涟漪。
他缓缓阖上双眸,那深邃如星海的眼眸被掩盖,取而代之的,是内视之中,那无穷无尽的道则光华与奔涌的法力洪流。他不再刻意控制自身气息,任由其与整个混元殿那凝聚了无数岁月的道韵,与蓬莱仙岛那浩瀚磅礴的地脉灵气,进行最深层次的交融、共鸣。
“嗡——”
殿内虚空微微震颤,仿佛无法承载某种即将诞生的磅礴伟力。紧接着,三团迥异却同样蕴含着先天道韵的光华,自青玄身后缓缓浮现、沉浮。
左侧,三十六颗定海神珠滴溜溜旋转,每一颗都仿佛蕴含着一方初开的混沌,地水火风在其中隐隐奔流,演化着世界生灭的雏形,散发出镇压诸天、定鼎四海的沉重与玄奥气息。
右侧,乾坤图徐徐展开,图卷之上并非具体山水,而是以大道纹络勾勒出“乾”、“坤”二象,清浊分明,阴阳流转,散发出一种稳固一切、梳理万法、包容天地的浩然道韵。
居中,则是那柄造型古朴、通体暗沉的混元锤。它没有任何华丽的光效,却散发着最为纯粹、最为极致的“力量”真意,仿佛是一切神通、法则、防御在绝对力量面前终将回归本源的象征,其存在的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破灭与碾压。
三件先天灵宝的虚影,与青玄自身法力交融,道韵相连。而在他紫府元神的最深处,那枚一直沉寂、内蕴一方混沌雏形的混沌珠,也似乎被外界同源的气息所引动,微微颤动,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却凌驾于三宝之上的混沌本源气息,与定海神珠的诸天演化、乾坤图的天地架构、混元锤的力量极致,相互牵引,隐隐构成了一个更为宏大、更为玄妙的循环体系。
殿内的时间流速,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扭曲、拉长。每一息,都变得如同凡俗的一日那般漫长而充实。无尽的道悟碎片,源自紫霄宫三千载听讲的混元奥义,如同繁星般从记忆深处被唤醒、解析、重组;磅礴的先天灵气与道宫积累的底蕴,化作肉眼可见的氤氲霞光,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青玄的体内,被炼化,被吸收,推动着他的法力向着那个遥不可及的临界点,发起一波又一波沉稳而坚定的冲击。
冲击大罗金仙之境,彻底消化此番紫霄宫之行的所有收获,这注定将是一段漫长到以元会计的闭关修行,此刻,正式拉开了帷幕!
混元道宫这艘航船,已在风浪将至前,由它的掌舵者做好了所有必要的准备——加固了船体,设定了航向,派出了了望。而此刻,掌舵者自身,则将进入一段至关重要的“沉睡”与“蜕变”。这并非消极的逃避,而是为了积蓄更强大的力量,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当风浪真正滔天而至时,能拥有足以驾驭风暴、甚至劈波斩浪的更强伟力!
蓬莱仙岛之外,广袤而古老的洪荒天地,那因圣位、因果、野心而涌动的暗流,依旧在无声而汹涌地奔腾着、积蓄着,等待着那最终爆发时刻的来临。时代的洪流,不会因任何个体的闭关而停下脚步。但或许,当那洪流席卷而至时,这艘来自海外、已然做好准备的航船,与那位蜕变归来的掌舵者,将能展现出与众不同的轨迹与力量。
殿内,万籁俱寂,唯有道存。
殿外,云卷云舒,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