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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我即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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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恻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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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土似乎完全沉浸于眼前的景象之中,并未察觉到遥远虚空中,青玄那隐匿而谨慎的窥视。她的全部心神,她的所有感知,都已被那血海之中、血海之畔,无数亡魂共同谱写的无尽悲歌所吞噬、所占据。

隐匿于空间褶皱深处的青玄,以其大罗境的超然视角,能清晰地看到,后土那宽厚如山岳的肩膀,在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这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某种极致的情绪冲击着这位以沉稳着称的祖巫的心神。

她那双蕴含着最纯粹大地本源力量的眼眸,此刻不再倒映着壮丽的山川脉络,不再关注巫族部落的兴衰荣辱,也不再审视大地的丰饶与贫瘠。那深邃如九幽、又温润如璞玉的瞳孔之中,此刻清晰无比地映照出的,是那亿万亡魂的极致痛苦、是无边无际的迷茫、是沉沦血海永无解脱的绝望!

她“看”到,那妖族战魂在血水中消融时,魂体深处对星辰、对荣耀、对生命的不甘咆哮;

她“看”到,那巫族战灵即便魂体扭曲,依旧保持着冲锋的姿态,那源自血脉的不屈与战意,直至彻底湮灭前都未曾消散;

她更“看”到,那无数在战火波及中无辜丧生的万族生灵之魂,它们那纯粹的恐惧、对生的眷恋、以及对这突如其来的毁灭的茫然无措……

这所有亡魂的负面情绪,所有它们生前死后的挣扎与苦难,都仿佛化作了无数根无形却无比锋利的尖针,带着最纯粹的痛苦与绝望,狠狠地、持续不断地刺入她那天生便纯净、宽厚、充满慈悲的本心之中!

作为执掌大地之力的祖巫,她自诞生灵智之初,便深爱着这片由盘古父神脊梁与血肉所化的浩瀚世界,热爱着这片大地上所孕育、生长的一切生灵,无论其强大或弱小,无论其属于巫、妖,或是其他种族。大地承载万物,包容一切,而她的心,亦如大地。

然而此刻,她脚下所深爱的大地,正被巫妖二族那惨烈的战火所蹂躏、撕裂,被无尽的亡魂怨气所侵蚀、污染;她目光所及之处,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在死后竟不得安宁!它们要么化为怨灵,在本能的驱使下继续危害世间,加剧着天地的戾气;要么,便是如同眼前这般,前仆后继地投入这幽冥血海,遭受着污秽侵蚀、意识抹除,或是被扭曲成充满戾气的魔物,永世不得超脱,彻底失去了回归天地、重获新生的可能!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一种浩瀚如海、深沉似岳的巨大悲悯,如同积蓄了万古的潮汐,轰然爆发,彻底淹没了她的心神!

这份悲悯,已然彻底超越了巫族的立场与利益。它并非仅仅哀悼战死的巫族儿郎,而是对这天地间所有在杀劫中遭受苦难、死后灵魂却得不到应有归宿与安宁的万灵,所产生的最深切的共情与最沉痛的哀伤!她感受到了它们的痛,它们的怨,它们的无助,仿佛那些痛苦,也一并加诸于她自身那与大地相连的广阔心田之上。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立在黑色的礁石上,仿佛化作了这无边苦难的唯一见证者与无声的承受者。周身所弥漫的那股浓烈到极致的悲意,竟奇异地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力场,使得这片原本充斥着血腥、污秽与疯狂咆哮的区域,生出一种诡异而庄重的宁静。仿佛连那污浊的血海,那哀嚎的亡魂,都在这一刻,被这纯粹的悲悯所短暂地抚慰、或者说……震慑。

在这极致的悲悯与静默的承受之中,一种模糊的、却关乎洪荒根本秩序的明悟,如同在无尽黑暗的土壤中,悄然萌发的第一缕生机,正在她那被悲伤浸透的、却又无比纯净的心田深处,挣扎着、孕育着。

那似乎是关于灵魂应有的归宿,关于天地杀伐之后,那无尽怨念与魂灵该如何安抚、引导,关于这混乱而残酷的现状,是否需要一种全新的、能够包容万灵、给予安息的……秩序。

青玄隐匿于虚空,默默地注视着后土那孤独而充满悲怆意味的背影,道心之中已然明了。这位气质与其他祖巫截然不同的土之祖巫,此刻,正站在一个足以撬动整个洪荒未来格局、重塑天地法则的宏大抉择的面前。她心中那源于本能的、超越种族的悲悯,或许将成为这场席卷一切、冰冷无情的无量杀劫之中,唯一的一缕,源自生命本初的慈悲之光。

尽管,青玄亦能预感到,这一缕光的绽放,这试图为万灵寻得归宿的慈悲之举,其背后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将是难以想象,甚至……是这位祖巫自身,都未必能够完全承受的。但这份于毁灭中萌发的慈悲意念本身,已然为这绝望的洪荒,带来了一丝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变数与希望。

青玄依旧完美地隐匿于层层叠叠的虚空褶皱深处,如同一个绝对冷静的旁观者,静静地注视着后土那承载着无边悲悯、仿佛与整个洪荒的苦难融为一体的沉重身影。他并未急于现身,更未发出任何声响去打扰她那份关乎天地、关乎万灵的深沉沉思。大罗金仙那近乎与道合真的气机掌控,配合着混沌珠那先天遮蔽天机、混淆感知的玄妙道韵,让他几乎如同化作了这片血海之畔天地背景的一部分,了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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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后土终究是执掌大地本源的祖巫!她对洪荒大地气息的流动、对任何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或者深层交融存在的感知,已然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这几乎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尽管青玄的隐匿手段堪称完美,但那股源自其初成大罗道果、与天地法则在更高维度上交融所自然散发出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超脱”与“自在”的道韵,却如同投入一片原本被极致悲悯所充斥的、绝对宁静心湖中的一粒微不可察的石子,终究还是在她那广阔而敏感的心神感知中,漾开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完全忽略的涟漪。

这涟漪,并非能量的波动,也非空间的震颤,而是一种纯粹道境层面的、玄之又玄的相互牵引。

静立如同亘古石像的后土,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缓缓平复下来。她并未显得惊慌,亦无被窥探的怒意,只是以一种仿佛承载了万古重量的缓慢与沉凝,缓缓转过身来。

刹那间,青玄感到两道目光穿透了虚空的距离,穿透了他布下的层层空间屏障,精准无比地落在了他隐匿的方位!那并非锐利如剑的目光,而是厚重如大地,深邃如九幽,更蕴含着一种仿佛能容纳世间一切悲苦的慈悲。

她的眼眸之中,没有对未知存在的敌意,也没有因被发现而产生的惊诧,只有一丝淡淡的、带着疲惫的探寻之意,以及那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的、如同烙印般刻在瞳孔深处的深沉哀伤。那目光,仿佛在问:“你是谁?为何在此?你也看到了这无尽的苦难吗?”

平和而略显沙哑的声音,随之响起,在这阴风怒号、血浪翻涌的背景音中,却异常清晰地传入青玄的心神,带着一种历经了无数岁月、见证了太多毁灭与悲伤后的沧桑与疲惫:

“何方道友,在此静观?既来血海之畔,见证此等天地悲景,心有戚戚,何不现身一叙?”

这声音没有命令,没有胁迫,只有一种基于对“同道”(至少是此刻都对这惨状有所感触)的邀请,以及一种愿意分担这份沉重话题的坦诚。

青玄心中微叹,知晓在这位感知独特、心合大地的祖巫面前,自己已然无法再完美隐匿。继续藏匿,反而显得不够坦荡,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于是,在那后土目光所及的虚空之处,一点清蒙蒙的光华悄然亮起,随即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光影流转间,青玄的身影已然自那虚无中从容迈步而出,衣袂飘动,气息圆融,与这污秽血腥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立于空中,与礁石上的后土遥遥相对,神色平静,对着这位以慈悲着称的祖巫,微微拱手,执了一个平等的道友之礼,声音清越而坦诚:

“海外散修,青玄,见过后土祖巫。贫道游历洪荒,偶经此地,见祖巫仁心悲悯,感怀天地众生之苦,此情此景,感天动地,故而心生敬意,驻足静观。若有唐突冒犯之处,还望祖巫海涵见谅。”

他的话语不卑不亢,既表明了偶然至此的缘由,也直接点出了对后土此刻所流露出的悲悯之心的赞赏与共鸣,将这次意外的照面,定位在了基于对天地苦难共同感触的层面之上。一场超越种族立场、关乎道与慈悲的对话,似乎即将在这血海之畔,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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