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洪荒,我即变数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1章 循环之理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后土那蕴含着大地般厚重与悲悯的目光,在青玄身上停留了片刻。她并未刻意探查,但以其祖巫的天然灵觉,依旧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气息的独特——那是一种圆融无暇、仿佛与天地法则有着更深层次交融的超脱之感,却又内敛地蕴含着如同潜流深海、静默火山般的磅礴力量。这与她所熟悉的、无论是巫族那霸道直接的煞气,还是妖族那诡谲多变的星力,都截然不同。她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异色,但随即便被更深的情绪所取代。

此刻,她心中所系,脑海中萦绕的,全然不是探究这位陌生大能者的具体来历与目的。那亿万在血海中沉浮、哀嚎、湮灭的亡魂,那洪荒天地间无处安息的痛苦灵性,已然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

“道友既已旁观多时,想必……亦亲眼目睹了此间天地之惨状。”后土缓缓抬起手臂,那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伸手指向了那依旧如同百川归海般、前仆后继涌入翻涌血海的无数亡魂。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源自心腑的痛惜,仿佛那些亡魂的每一份痛苦,都直接施加在了她的感知之上。

“自洪荒开辟,生灵滋长,征伐便未曾止息。然此番巫妖之争,尤甚往昔!万灵陨落如雨,其魂魄却……魂无所依,魄无归处!”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它们或滞留天地,受怨念驱使,化为怨灵肆虐,加剧杀伐,侵蚀生灵心智;或如眼前这般,受这血海吸引,投身其中,遭受侵蚀湮灭,意识永消,或是被扭曲成只知杀戮的魔物,永世不得解脱!”

她的目光扫过那污浊的血海,眼中充满了不忍与一种深沉的无力。

“天地何其浩瀚,法则何其玄妙!然,为何竟寻不出一处,能容纳这些逝去灵性,给予它们最终的安息与宁静之所?”她像是在问青玄,更像是在叩问这方天地,叩问那冥冥中的大道,“长此以往,无量怨气积聚不散,浸染山河,腐蚀地脉,蒙蔽天机……这煌煌洪荒,这父神以自身所化的世界,根基受损,灵机晦暗,又将何以为继?终有一日,是否会因这无尽的怨与死,而彻底走向崩坏与沉沦?”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这片天地未来的深切忧虑,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人、超越了种族存亡的、更为宏大的责任感。

随即,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青玄,那双慈悲的眸子里,此刻除了那化不开的哀伤,更带上了一丝真切的迷茫与一种仿佛在无尽黑暗中寻求指引的“求索”之光。

“吾辈巫族,”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既有对自身血脉的自豪,也有面对眼前困局时的无奈,“秉承父神血脉,生于斯,长于斯,尊奉盘古父神,执掌天地法则权柄。吾等之力,可令山岳崩摧,江河改道,可引动地火风水,呼风唤雨,征战杀伐,纵横天地,看似无所不能……”

她的语气在此处陡然一转,充满了深深的无力与自我拷问:

“然……然吾等倾尽全力,为何……为何却无法在这广袤的天地间,为这些已然逝去的、无辜或有罪的、强大或弱小的灵性,开辟出一处得以安宁的归宿?为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在痛苦与混乱中彻底消亡,或是被扭曲成魔?”

她微微仰头,望向那因怨魂蔽日而显得昏沉的天空,问出了那个困扰她许久,也是她所有悲悯与痛苦根源的终极问题:

“生死之间,这万物生灵必经之途,难道……难道其终点,便唯有如此残酷的、不容选择的终结,与这般充满了痛苦与无序的彻底湮灭吗?天地运转,大道循环,当真……容不下一方净土,予亡者以安息?”

这不仅仅是一个问题,更是她道心深处,对现有天地秩序缺陷的觉察,以及对一种更为完善、更为慈悲的“道”的渴望与呼唤。这困惑,如同种子,已然在她心中生根发芽,驱使着她去思考,去探寻,哪怕前路未知,哪怕代价巨大。而青玄的出现,这位气息超然、看似旁观的道友,或许能提供一个不同的视角,让她在这迷茫的求索之路上,看到一丝不同的光亮。

青玄静立于血色波涛之畔,衣袂在夹杂着腥气的阴风中微微拂动。他并未因后土祖巫的身份而显拘谨,亦未因眼前惨状而失却那份源自大罗道心的澄澈与平静。他静静地聆听着后土那发自本心、毫无矫饰的悲天悯人之言,感受着那份超越种族立场的、对天地万灵苦难的深切共鸣。

待后土言毕,那沉重的疑问与迷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青玄并未立刻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也未空泛地安慰。他略一沉吟,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血海与怨魂,看到了更深层次的天地运行脉络,缓声开口,声音清越而富有某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后土祖巫执掌洪荒大地之权柄,承载万物,泽被苍生。”他先是肯定了后土的根基,随即话锋导向自然,“想必祖巫对那四季轮转,草木枯荣之景,感悟远比贫道更为深刻。”

他抬手指向虚无处,仿佛在勾勒一幅无形的画卷:“春日暖阳,冰雪消融,种子破土,嫩芽抽枝,万物萌发生机,此乃造化之功,欣欣向荣,是为‘生’之极致。”

旋即,他语气微转,带着一丝洞悉本质的淡然:“然,待秋霜降临,西风萧瑟,绿叶转黄,纷然凋零,落入尘土,看似寂灭,是为一轮生命之‘终’。”

他看向后土,目光深邃:“但,祖巫可曾细思?那凋零之落叶,腐朽之躯干,归于尘土之后,当真便彻底‘无’了吗?”他并未等待回答,继续道:“它们融入大地,化作养料,滋养土壤,蕴藏生机,以待来年春日,新一轮的萌发与生长。旧叶之‘死’,恰恰成就了新芽之‘生’。如此看来,那秋日的寂灭,当真便是绝对的终结吗?亦或是……另一种形式的孕育与开端?”

他的话语,如同清泉流淌,引导着后土的思绪,从单纯的死亡悲恸,转向对生命循环的更深层审视。

紧接着,他的目光扫过血海边缘一片因长期被怨气与死气侵蚀而彻底枯萎、化为焦黑死寂的林地,那里再无生机,只有绝望。但随即,他又将手指向遥远的天际,那里隐约可见一座曾经经历过剧烈火山喷发、如今已被新生植被覆盖的山峦。

“祖巫请看,”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说服力,“那枯萎林地,是怨气与死气带来的‘毁灭’,是生机断绝之‘寂灭’。而那座火山,昔日喷发之时,熔岩肆虐,焚尽万物,吞噬生灵,其势何等狂暴,其景何等酷烈,亦是毋庸置疑的‘毁灭’与‘寂灭’。”

他话锋一转:“然,待那火山平息,炽热的熔岩冷却,化作肥沃的火山灰,富含万物生长所需之养分。不过数十年、数百年,新的生命便在那曾经的死寂之上,顽强地破土而出,生长得甚至比以往更为茂盛、更为蓬勃!那毁灭性的火山之力,在带来寂灭的同时,不也孕育、催生了全新的、更加旺盛的造化吗?”

“此等景象,遍及洪荒,无时无刻不在上演。”青玄总结道,声音中蕴含着他自身对力之大道中“破灭”与“演化”奥义的深刻理解,也带着对混沌珠内那于绝对死寂的混沌中,开辟生机、衍化世界的亲身感悟,“毁灭与新生,寂灭与造化,看似截然对立,势同水火,实则相依相存,互为表里,共构成这浩瀚天地、无垠大道之永恒循环。眼前的死寂,或许正蕴藏着下一轮生机的种子;极致的毁灭,亦可能成为全新造化的温床。此乃天地循环、大道运转之冰山一角,虽非全貌,却可见其理。”

他始终未曾直接点破“轮回”二字,以免干扰天道自然衍化,亦避免给后土带来先入为主的束缚。他只是以这洪荒中最常见、最朴素的自然现象为引,深入浅出地阐述着“终结往往亦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消亡之中亦蕴育着新生之机”的宇宙至理。这番话语,如同在後土那被悲悯与迷茫充斥的心田中,投入了几颗关乎“循环”与“希望”的种子,静静地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在她那纯净而慈悲的本心滋养下,生根发芽,最终长成那足以支撑起一方新生天地的参天巨木。而青玄自身,也在这阐述与印证的过程中,对自身的混元大道,有了更为圆融的体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