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内心发出无声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全力运转自身根基的力之大道!这不是以力破巧的攻击,而是将力之大道中蕴含的“凝聚”、“统御”、“绝对掌控”的意境,发挥到极致!他以自身意志为杠杆,以残存法力为基础,强行镇压己身沸腾的气血,稳固那几乎要碎裂的神魂,牢牢守住道心的一点清明,抵御着混沌意念的侵蚀!
同时,他更是将这股“镇”之力,通过心神联系,源源不断地灌输给濒临崩溃的乾坤图!他如同一个在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中,死死把住船舵的孤独舟子,任凭船身如何剧烈摇晃、木板如何吱呀作响、海水如何疯狂灌入,他的双手,他的意志,都死死地固定在那个方向上,绝不松开!他在以自己的大道根基,强行维系着与灵宝的最后联系,为那脆弱的光幕,注入最后一丝“秩序”与“稳定”的力量,延缓其最终崩溃的时刻。
这注定是一场惨烈无比的消耗战,每一瞬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与道基的损伤。但他仍在坚持,为了那下方天地间,无数正在与时间赛跑的生灵火种,为了心中那不曾磨灭的道义与责任。乾坤图的悲鸣与他道果的震颤交织在一起,在这灭世的天河咆哮声中,谱写着一曲绝望而坚韧的抵抗之歌。
青玄的面色,已不再是力竭时的苍白,而是转为一种极其不正常的、如同晚霞燃烧般的潮红。这并非气血旺盛的表现,而是法力与神魂透支到极限,道基深处潜能被强行压榨、乃至开始燃烧本源的凶险征兆!他的头顶虚空之处,原本应该稳固如天地人三才定位的三花虚影——象征着精气神三宝凝聚的大罗道果显化——此刻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却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清静圆融、含苞待放之态。
那三朵大道之花虚影,在狂暴的混沌气息冲击与主人自身法力狂飙的拉扯下,剧烈地摇曳、闪烁,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被这内外交困的压力碾碎、或者因本源透支而凋零!这是道果不稳,境界摇动的危险信号!
然而,青玄对此恍若未觉,或者说,他已无暇他顾。他的全部意志,都凝聚在了一件事上——支撑!他将初入大罗境所拥有的、那本应浩瀚如海的法力,毫无保留地、甚至是超越极限地催鼓起来,如同驾驭着决堤的星河狂涛,不顾一切地、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濒临破碎的乾坤图中!
这法力的洪流,不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带着一种悲壮的、近乎自毁式的决绝,冲击着乾坤图已然受损的本源,强行激发其最后的潜能。与此同时,那源自盘古、玄奥无比的力之大道法则,被他运转到了此生前所未有的极致!
并非用于开天辟地,也非用于杀伐征战,而是将其“定鼎乾坤”、“统御万力”、“赋予存在以支撑”的本质意境,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无形的力之法则在他周身显化,并非具象为拳头或兵器,而是化作了一张无比坚韧、无比复杂的无形“骨架”,深深扎根于虚空乱流之中,强行架构在乾坤图所化的光幕之后!
这张以力之大道凝聚的“骨架”,成为了那摇摇欲坠的光幕最后的、也是最坚实的依靠。它如同顶住即将坍塌苍穹的擎天巨柱,死死地、倔强地将那不断向内凹陷、光芒急剧闪烁的光幕,固定在了苍穹那巨大的裂缝之处!使得乾坤图尽管哀鸣不止,尽管裂纹蔓延,却依旧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彻底冲垮,而是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顽强地延缓着混沌天河之水彻底崩溃、毫无阻碍倾泻而下的最终时刻!
这一刻,青玄仿佛化身为传说中那位以脊梁支撑天地的古老神只,独自一人,面对着整个混沌的愤怒倾轧!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匀速的意义。每一息,都漫长如同在无边炼狱中承受着轮回生死的煎熬;每一瞬,都沉重得仿佛背负着整个洪荒天地的期望与绝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那原本充盈澎湃的大罗法力,正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疯狂消耗、蒸发。那感觉,就像一个巨大的湖泊,底部被同时打开了成千上万个缺口,水位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迅速逼近干涸的底线。经脉之中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法力过度压榨、流转速度超越承载极限的反馈。丹田深处,那代表着大罗道果根源的源泉,甚至传来了细微的、仿佛瓷器即将开裂般的“咔嚓”声,那是本源受损的警兆!
而外界,混沌天河之水的冲击,仿佛来自混沌母海的无穷无尽之怒涛,一浪高过一浪,一重猛过一重!那灰白死寂的洪流,似乎根本没有“力竭”的概念,只有毁灭一切的冰冷意志。它们前赴后继地撞击在光幕上,每一次撞击,都让那清浊二气构成的光幕剧烈扭曲,厚度肉眼可见地削减、变薄,其上的光芒也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乾坤图传来的悲鸣,已经不再是清晰的意念,而是化为了一种持续不断的、尖锐到撕裂灵魂的嗡鸣与震颤,如同一个生命在步入死亡前最后的、无意识的抽搐。它与青玄心神相连,它的痛苦,它的濒临极限,都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加剧着青玄自身的负担与痛楚。
渐渐地,青玄的七窍——双眼、双耳、鼻孔、嘴角,开始无法抑制地渗出缕缕淡金色的血丝。这血液并非凡物,蕴含着浓郁的生命精元与道则碎片,此刻的渗出,意味着他的道基已经在混沌冲击与自身透支的双重作用下,受到了剧烈的、难以逆转的震荡与损伤!每一滴淡金色血液的流失,都代表着他大罗道果的一丝黯淡,代表着未来道途可能需要付出更多代价才能弥补的创伤。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淹没神魂;法力枯竭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道基受损的警兆如同丧钟,在识海中不断回响。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濒临崩溃的边缘,青玄那双透过血丝望去、依旧死死盯着前方混沌洪流的眼眸深处,那抹坚定之色,却未曾有丝毫减弱,反而如同被磨砺过的钻石,愈发纯粹、璀璨!
他咬紧牙关,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在巨大压力下发出的“咯咯”声。他的意志,如同百炼精钢,死死地锁定着那个唯一的念头:
“撑住!再多一瞬!”
他深知,自己在这苍穹之上,每多支撑一瞬——哪怕这一瞬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于下方那广袤无垠却又脆弱无比的洪荒大地而言,便可能意味着多一分准备的时间,少一分毁灭性的劫难!意味着镇元子的地书光罩能更稳固一分,意味着西方二圣的金莲长堤能多引导一股混沌乱流,意味着无数奔逃的生灵能多迈出一步求生的步伐,意味着那最初、最狂暴的冲击波峰能被多削弱一丝!
这份信念,超越了肉身的痛苦,超越了法力的枯竭,甚至超越了道基受损的恐惧。它化作了最后的力量,支撑着他那已然摇摇欲坠的身躯与神魂,在这倾天之祸面前,独撑着一片正在不断缩小的、却至关重要的“秩序”之地。
他,仍在坚持。以燃烧自身道途为代价,为这茫茫洪荒,争取着那微乎其微,却又重若洪荒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