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殿内,气象已然不同。往日里,此殿多为青玄清修悟道之所,空旷而幽静,唯有道韵流转。今日,殿门大开,柔和的天光混合着蓬莱氤氲的灵雾洒入,照亮了殿内古朴的梁柱与光滑如镜的地面。
云床之上,青玄安然端坐。他气息内敛,面容平和,目光温润,不见丝毫闭关初醒的锋锐,反而更像是一座经历了万古风雨、见证过沧海桑田的神山,沉静而厚重。下方,分列两班,肃然而立。
左侧,是以茯苓、苍柏为首的核心门人弟子。他们皆是青玄早年收录,传承其道法精髓,如今修为精进,气度沉凝,眼中闪烁着对师尊的崇敬与对道宫未来的关切。茯苓依旧恬静温婉,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打理道宫事务历练出的干练;苍柏则如古松挺立,气息愈发厚重。
右侧,则是数位形态各异,但气息皆平和、眼神睿智的生灵。他们是早期被收纳于蓬莱,历经考验,已完全融入并获得青玄与道宫核心层信任的万族代表。其中有须发皆白、眼眸中似有星辰轨迹流转的星狐族老;有耳尖微动、周身散发着清冷月华与草木清香的玉兔长老;还有一位身形魁梧、皮肤隐隐呈现古铜色泽,气息沉稳如山岳的石灵族首领;以及一位背生透明薄翼、周身缭绕着清新之气的草木精灵使。
这些代表,皆是在其族中德高望重、智慧通达之辈,他们见证了青玄于量劫中的救赎,也亲身感受了蓬莱仙岛这方净土的安宁与繁荣,对青玄与混元道宫抱有深厚的感激与归属之情。
殿内气氛庄重而肃穆。青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并未立刻开口,但那平和的目光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在场所有生灵,无论修为高低、种族为何,心神都不由自主地安定下来,生出聆听大道真言般的专注。
“今日召诸位前来,”青玄开口,声音清越平和,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聆听者的心神深处,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力量,“是因吾闭关期间,神游外界,洞察天地之变,纪元已然更迭。”
他言语平淡,却如巨石投湖,在众人心海中掀起波澜。茯苓、苍柏等弟子虽有所感应,但由师尊亲口证实,感受自是不同。而星狐族老、玉兔长老等万族代表,更是神色一凛,他们大多因栖身蓬莱或混沌珠内,对外界剧变感知不深,此刻闻言,不由凝神细听。
“昔日巫妖争霸,气运鼎盛,已成过往云烟。”青玄继续道,言语间带着一丝对那段波澜壮阔而又惨烈历史的慨叹,“如今,洪荒天地间,凶煞戾气与周天妖力尽皆消散,天地间弥漫的,是一种新生、孱弱却坚韧无比的气机——源自那遍布洪荒山川河谷,于废墟夹缝中顽强求生、繁衍不息的人族部落。”
他略微停顿,让众人消化这惊人的信息,随后,道出了最关键的核心:“天道意志昭昭,那曾加持于巫妖二族的无垠气运,已然如潮水褪去,转而化作无形甘霖,遍洒人族之身。巫族退守幽冥,依托轮回残喘;妖族失格星散,再难复昔日荣光。此乃天地定数,大势所趋,无可更改。新的纪元,主角已定,便是人族。”
“人族当兴……”
这四个字,如同大道纶音,在殿内回荡。星狐族老抚着长须,眼中星辰轨迹急速推演,似在印证此言;玉兔长老微微颔首,她天性亲近生机,对人族那种顽强的生命力早有模糊感应;石灵族首领面容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草木精灵使则轻轻振动薄翼,流露出对新生事物的好奇。
短暂的寂静后,青玄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为混元道宫未来的道路,定下了基调:
“然,大势不可逆,我混元道宫,却不当为附庸,亦不为先驱。”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有思索,有疑惑,亦有了然。
茯苓轻声问道:“道尊之意是……我等需避世不出,静观其变?”她掌管道宫俗务,需明确未来方向。
青玄微微摇头,目光深邃:“非是避世。吾等之道,在于超脱,在于探索,在于承载。”
他环视众人,缓缓阐述其理:“人族兴起,自有其轨迹,有其磨难,亦有其辉煌。此乃其天命,亦是其必经之途。若我道宫贸然介入,以其‘先驱’或‘守护者’自居,倾力扶持,看似慈悲,实则可能揠苗助长,使其失了自我砥砺、自强不息之本心。更甚者,会令我道宫与人族气运过度纠缠,因果深重,他日人族鼎盛,气运反噬,或成我道宫枷锁,再难超然物外。此非立身之道,亦有违我‘混元’包容、却不滞于物的根本理念。”
星狐族老闻言,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躬身道:“宫主高见。过度干预,确会引火烧身。那天道气运加持之下,人族崛起势不可挡,任何试图阻挡或过度引导者,恐都将被大势碾碎。然,若完全不理,是否又会错失机缘,乃至与人族交恶?”
“非是不理,”青玄解答,“而是保持距离,以‘旁观者’与‘同道者’而非‘主宰者’的身份,静观其变。人族有其智慧,有其潜力,无需我等越俎代庖。我混元道宫之根本,在于追寻无上大道,在于完善自身‘混元’之理,在于承载与延续文明火种(目光扫过万族代表)。此乃我等立身之基,亦是未来能在洪荒屹立不倒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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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吾等当继续深耕蓬莱,完善道宫体系,提升自身修为道境。混沌珠内世界,乃是我道途实践之所,文明观察之窗,需更加用心经营。对外,可与人族部落进行有限度的、平等的交流,譬如以游方修士的身份,传授一些基础的生存之道、医药之理,亦可从其蓬勃的发展与独特的文明形态中,汲取养分,印证我等对‘万道’的理解。但切记,不可深度介入其内部纷争,不可立教传道与之争锋,不可倚仗神通强改其运。”
“我等之道,是探索大道真谛,是追求自身超脱,是承载文明多样性。人族之兴,是这洪荒天地一幕重要的戏码,我等可做观众,可做偶尔登台的客串,却不应成为戏中的主角,被其剧情束缚。唯有如此,方能在这纪元更迭的洪流中,保持本真,寻得我混元道宫独一无二的位置。”
青玄一番阐述,如拨云见日,将未来道路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那不是消极避世,而是一种更具智慧、更为长远的积极进取——进取的是大道,超脱的是俗世纷争。
茯苓、苍柏等弟子面露了然,纷纷躬身:“谨遵师尊(宫主)法旨,明晰道途,不敢或忘。”
星狐族老、玉兔长老等万族代表亦心悦诚服,齐声道:“吾等愿追随宫主,恪守道宫之规,于这新时代中,寻得自身存在之义。”
混元殿内,道音袅袅,未来之策,于此定下。混元道宫这艘航船,在青玄的掌舵下,已然明确了在新纪元洪流中的航向——不逆流,不争先,稳持自身,探索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