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佛音浩荡，如晨钟暮鼓，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紧接着，十八道金色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山谷之中。
为首的是个中年和尚，面如满月，目含慈悲，身披金色袈裟，手持九环锡杖。他身后跟着十七个年轻僧人，个个气息沉凝，眼中精光内敛，显然都是高手。
“大轮寺，慧明。”和尚双手合十，朝甬道方向微微躬身，“祁施主，可否出来一叙？”
祁天运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硬着头皮走出去，周灵蝶等人紧随其后。到了外面一看，好家伙，场面更热闹了。
万灵教、万毒门、影杀楼的残部已经退到一边，个个带伤，看向祁天运的眼神又惧又恨。大轮寺的十八个和尚占据另一边，佛光普照，宝相庄严，与周围的破败景象格格不入。
慧明打量了一下祁天运手中的惊雷杖和星纹核心碎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平静：“祁施主果然福缘深厚，竟能夺得天枢阵眼的核心碎片。”
祁天运干笑：“大师过奖了，运气，纯属运气。”
“非也非也。”慧明摇头，“能得惊雷杖认主，绝非凡俗。此杖乃上古雷修至宝，三千年来无人能驾驭，施主却能在炼气期催动其威能，实乃奇迹。”
祁天运心里嘀咕：这和尚知道的还挺多。
慧明又道：“施主可知，这七星锁灵阵，共有七处阵眼？如今你只得了天枢位，尚有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六处未破。”
“知道啊。”祁天运点头，“所以呢？”
“所以，单凭施主一方之力，绝难破尽七阵。”慧明微笑道，“不如我们合作。我大轮寺精通阵法，可助施主破阵。事成之后，阵中宝物各凭机缘，如何？”
祁天运没立刻答应。他转头看墨璇，墨璇微微摇头，意思是别轻信。
“大师啊，”祁天运挠挠头，“不是我不信你，可这阵是我发现的，杖是我拿的，碎片也是我抠出来的。你们半路杀出来说要合作，我总觉得……有点亏？”
慧明身后一个年轻僧人怒道：“放肆！我师叔好意相助，你竟敢怀疑？！”
慧明抬手制止，依旧面带微笑：“施主顾虑有理。这样吧，为表诚意，我大轮寺可先助施主破开天璇阵眼。若成，咱们再谈后续合作；若不成，我寺立刻退出，绝不纠缠。”
这话说得漂亮，但祁天运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看看满地伤员，又看看自己这边——周灵蝶和方柔心还好，但陆雪儿已经快站不住了，叶灵儿扶着她也累得够呛。真打起来，未必能讨到好。
“行吧。”祁天运一咬牙，“合作可以，但我有条件。”
“施主请讲。”
“第一，破阵期间，你们的人得听我指挥——当然，我也听你们专业的意见，但最终决定权在我。”
慧明略一沉吟：“可。”
“第二，阵里找到的宝物，我要先挑三件——惊雷杖已经算一件了，再让我挑两件。”
年轻僧人们面露怒色，但慧明还是点头：“可。”
“第三，”祁天运盯着慧明的眼睛，“我知道你们佛门讲究不打诳语。所以大师你得发个心魔誓，说你们绝对不在背后捅刀子，否则修为尽废，永堕轮回。”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心魔誓可不是闹着玩的。修士立此誓约，若违背誓言，真会引来心魔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慧明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僵。他深深看了祁天运一眼，缓缓道：“施主……好谨慎。”
“没办法，命只有一条。”祁天运耸肩，“大师要是诚心合作，发个誓怕啥？反正你又没打算坑我，对吧？”
两人对视良久。山谷里风声呜咽，远处还传来受伤者的呻吟。
终于，慧明长叹一声：“也罢。贫僧慧明，在此立下心魔誓：与祁天运施主合作破阵期间，绝不加害于他及同伴，绝不暗中使诈，绝不独吞阵中宝物。若违此誓，修为尽废，永堕轮回。”
说完，他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在空中画了个佛印。佛印金光一闪，没入他眉心。
祁天运这才松了口气：“妥了！那咱们现在……”
他话没说完，异变又生！
“咯咯咯……好一个佛门高僧，好一个精诚合作。”
蛇女忽然娇笑起来。她抹去嘴角血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可惜啊，你们是不是忘了，这儿还有别人呢？”
万灵教的独眼大汉也挣扎着起身，恶狠狠道：“想独吞？做梦！”
影杀楼的女杀手虽然没说话，但已经悄然握紧了短刃。
三方残部，加起来还有二十多人，此刻竟隐隐有联合之势——面对大轮寺这个共同的强敌，他们暂时放下了恩怨。
慧明脸色不变，只是轻轻转动手中锡杖：“阿弥陀佛。诸位施主伤势不轻，何必再动干戈？不如就此退去，贫僧可做主，放你们一条生路。”
“退？”独眼大汉狞笑，“老子今天要是退了，回去教主非得扒了我的皮！横竖都是死，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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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女也舔着嘴唇：“就是。再说，你们佛门不是慈悲为怀吗？真要对我们这些伤者下杀手？”
这话诛心。大轮寺要是真动手，传出去就是“恃强凌弱”“佛门杀生”，名声可就毁了。
慧明皱了皱眉，显然也在权衡。
祁天运眼珠子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那个……大师啊，要不这样。反正咱们要合作破阵，这些人留着也是祸害。不如……让他们打头阵？”
慧明一愣：“施主的意思是？”
“七星锁灵阵不是有七个阵眼吗？肯定一个比一个凶险。”祁天运一本正经地说，“咱们让这些人先去探路，当个炮灰……哦不，是先锋！这样既能消耗他们的力量，又能替咱们趟雷，一举两得嘛！”
此言一出，三方势力的人脸都绿了。
“小兔崽子！你敢！”独眼大汉暴怒。
蛇女也寒声道：“小哥哥，你好狠的心呐～”
连慧明都忍不住看了祁天运一眼，眼神复杂——这小子，看着油滑贪生，没想到心这么黑。
祁天运嘿嘿一笑：“我这不是为大师着想嘛。你们佛门不能随便杀生，但要是他们自己死在阵法里，那就跟你们没关系了，对吧？”
慧明沉默片刻，居然点了点头：“施主……言之有理。”
“我靠！”独眼大汉气得差点又吐血。
“既然如此，”慧明转向三方势力，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诸位施主，贫僧给你们两个选择：一，现在离开，发誓永不透露此地之事；二，与我们一同破阵，打头阵。如何？”
三方势力的人面面相觑。走？不甘心。留？当炮灰。
最后还是蛇女咬了咬牙：“好！我们万毒门留下！但丑话说在前头，真要遇到生死危机，可别指望我们拼命！”
独眼大汉和女杀手对视一眼，也阴沉着脸点头。
慧明微笑：“善哉。那便如此定了。”
他转向祁天运：“祁施主，接下来如何安排？”
祁天运想了想：“先休整。我这边有人受伤，得治治。你们也准备准备，一个时辰后，咱们破下一个阵眼——天璇位！”
众人各自散开。祁天运扶着陆雪儿回到甬道里，叶灵儿赶紧给她检查伤势。
“雪儿姐姐的毒又发作了。”叶灵儿小脸凝重，“刚才强行动用剑气，加速了毒素扩散。得马上施针！”
祁天运急道：“那还等啥？赶紧治啊！”
“可是……”叶灵儿看了看外面，“这里不安全，万一有人偷袭……”
周灵蝶提剑站在甬道口：“我守着，你们专心治伤。”
方柔心也道：“我也帮忙守着。”
祁天运感激地看了她们一眼，又看看虚弱的陆雪儿，心里一阵疼。他蹲下身，握住陆雪儿冰凉的手：“雪儿，坚持住，等破了阵，我一定找到解药！”
陆雪儿勉强睁开眼，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却反握住了祁天运的手，握得很紧。
祁天运一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旁边，叶灵儿已经开始施针了。她手法娴熟，银针一根根扎进陆雪儿的穴位，每扎一针，陆雪儿的眉头就舒展一分。
墨璇则在一旁整理情报，低声对祁天运说：“祁大哥，慧明和尚不可全信。他虽然发了心魔誓，但誓言只说‘不加害’，没说‘不利用’。咱们得防着他拿咱们当枪使。”
祁天运点头：“我晓得。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看了看手中的惊雷杖和星纹核心碎片，又看了看外面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叹了口气。
这他娘的，哪是寻宝啊，分明是进了狼窝。
不过……
他握紧拳头。
为了雪儿，为了灵蝶、柔心、灵儿、墨璇，也为了在京里等他的紫月，这场硬仗，他必须打下去！
一个时辰后，休整完毕。
慧明带着十七个罗汉，三方势力残部，以及祁天运一行人，齐聚山谷。
“天璇阵眼在西北方向，三里外的一处寒潭。”慧明指着地图，“按古籍记载，此阵眼属‘金’，主杀伐，镇守的应是金属性凶物。诸位小心。”
祁天运深吸一口气：“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离开山谷，朝着下一个阵眼进发。
而他们都没注意到，山谷外一处高崖上，一个身穿灰衣的身影正静静看着这一切。
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他盯着祁天运的背影看了很久，喃喃自语：
“混沌灵根……宝鉴碎片……七星锁灵阵……有意思。”
“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
说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