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路走得祁天运是心惊肉跳。
不是路难走,是气氛太诡异。
万灵教、万毒门、影杀楼那三方残部,一共二十来号人,被慧明和尚安排在前面“开路”。这些人个个带伤,走路一瘸一拐,时不时还得停下来吐口血,看得祁天运直咧嘴。
“大师啊,”他凑到慧明身边小声说,“让这些半死不活的打头阵,万一真遇上危险,他们跑都跑不动,不是白送吗?”
慧明面不改色:“祁施主慈悲。不过这些人既然选择留下,就该承担风险。再者说,他们若是真逃了,反倒省事。”
祁天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老和尚这是借刀杀人啊!让阵法或者阵里的守卫解决这些麻烦,既不用自己动手沾因果,还能清理障碍,一举两得。
“高,实在是高。”祁天运竖起大拇指,“大师这手玩得溜。”
慧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队伍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一片水汽氤氲的区域。空气骤然变冷,祁天运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厚皮袄裹紧了些。
“到了。”慧明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个方圆十丈左右的寒潭。潭水幽蓝深邃,水面上飘着淡淡白雾,靠近岸边的地方结了薄冰。潭边立着七块黑色石碑,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每块石碑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最奇怪的是,潭中央居然长着一株莲花——通体冰蓝,花瓣如玉,莲心处有金光流转,一看就不是凡物。
“冰心玉莲!”叶灵儿惊呼,“这可是炼制‘冰魄凝心丹’的主药!能解百毒,稳心神,对雪儿姐姐的伤有大用!”
陆雪儿闻言,眼睛也亮了一下。
独眼大汉听到“解百毒”,独眼放光,舔了舔嘴唇就想往潭里冲。蛇女一把拉住他:“找死啊?没看见那些石碑?”
慧明观察片刻,缓缓道:“天璇阵眼属金,主杀伐。这寒潭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诸位请看——”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向潭中。
石头刚飞过岸边三尺,“唰唰唰”!七块石碑同时射出金色光束!光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石头撞在网上,瞬间被切成数十块,“噗通噗通”掉进水里。
“我的娘!”祁天运吓得往后一跳,“这他娘的是绞肉机啊!”
独眼大汉也脸色发白,刚才要是冲上去,现在被切碎的就是他了。
慧明道:“此乃‘七星金煞阵’,需七人同时攻击七块石碑,方能破之。诸位,谁愿打头阵?”
没人说话。
三方势力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祁天运眼珠子一转,忽然笑道:“大师,您看这样行不。咱们人多,干脆分成几队,一队破一个阵眼,效率高,还公平。”
慧明沉吟:“施主的意思是……”
“七星锁灵阵不是有七个阵眼吗?”祁天运掰着手指头数,“天枢咱们破了,剩下六个。咱们分三路:您带着罗汉们破天璇、天玑——这两阵一个属金一个属土,正好佛门功法克制;我们这边破天权、玉衡——一个水一个火,我们有冰系剑修和炼丹师,好对付;剩下开阳、摇光——一个风一个雷,等前面四个破了,咱们合兵一处再搞。”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这些朋友……”指了指三方势力,“让他们自己选跟哪队。愿意出力的,破了阵分点汤喝;不愿意的,就在这儿等着,等咱们全破了再进来捡漏——不过到那时候还有没有漏可捡,就不好说喽。”
这话一出,三方势力的人急了。
蛇女第一个表态:“我们万毒门跟祁公子一路!毒术对付水火阵法最拿手!”
独眼大汉犹豫了一下:“我们万灵教……跟大师一路。兽魂对金土阵法有加成。”
影杀楼的女杀手冷冷道:“影杀楼,单独行动。”
慧明深深看了祁天运一眼,似乎没想到这小子分兵分得这么利索。但他很快就想通了——分兵确实效率高,而且能避免一家独大。更重要的是,祁天运把最难的风雷两阵留到最后,明显是留了心眼。
“善。”慧明点头,“就依施主所言。不过为防万一,咱们约定个时间——三个时辰后,无论破了几阵,都在开阳阵眼外汇合,如何?”
“成!”祁天运痛快答应。
双方交换了通讯玉简的联络方式,又各自分了人手。万灵教还剩八个能动的,全跟了慧明;万毒门有六个,跟了祁天运;影杀楼五个杀手,默默隐入林中,不知去向。
分派完毕,慧明带着十七罗汉和八个万灵教徒,往天璇阵深处走去。祁天运目送他们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公子,”墨璇低声问,“真分兵?万一慧明耍花样……”
“分兵是必须的。”祁天运也压低声音,“老和尚精着呢,不分开,咱们永远被他牵着鼻子走。现在分开,各凭本事。再说了……”
他嘿嘿一笑:“天权、玉衡两个阵眼,一个水一个火,正好适合咱们发挥。雪儿的冰系克水,灵蝶的剑法破幻,柔心的柔水剑遇水更强,灵儿的丹药防火——这不量身定做的吗?”
周灵蝶闻言,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原来他分阵时已经考虑了每个人的特长。
陆雪儿轻声道:“你……想得周到。”
“那是!”祁天运得意地挺起胸,“咱虽然修为不行,脑子可好使!”
方柔心抿嘴轻笑,叶灵儿则拍手:“祁大哥最聪明了!”
“行了行了,别夸了,再夸我该飘了。”祁天运摆摆手,正经起来,“墨姑娘,天权阵在哪个方向?”
墨璇拿出罗盘,对照地图看了片刻:“西北,约二里。按古籍记载,天权属水,阵中应有‘弱水幻境’。”
“弱水?”祁天运挠头,“就是那个‘鸿毛不浮’的弱水?”
“正是。”墨璇点头,“入阵者灵力会被压制,身体如负千斤,且会陷入幻境。需意志坚定或身怀异宝者方能破之。”
祁天运一听“灵力压制”,脸就垮了:“那我不完了?我本来就没多少灵力……”
“公子放心。”周灵蝶淡淡道,“有我在。”
陆雪儿也道:“冰系功法对水阵有优势,我能护你周全。”
两个姑娘几乎同时开口,说完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气氛微妙了一瞬。
祁天运赶紧打圆场:“那就靠你们了!走走走,破阵去!”
一行人往西北方向走。万毒门的六个人跟在后面,蛇女凑到祁天运身边,娇笑道:“小哥哥,等会儿进了阵,可要多照顾照顾姐姐哦~”
祁天运往后缩了缩:“姐姐您修为高深,该您照顾我才对。”
“讨厌~”蛇女抛了个媚眼,“不过说真的,弱水幻境我最熟了。我们万毒门有个分支就叫‘幻毒宗’,专攻幻术毒药。等会儿进了阵,姐姐教你几手破幻的法子?”
祁天运还没说话,周灵蝶冷冷道:“不劳费心。破幻之术,剑修自有法门。”
陆雪儿虽没说话,但寒月剑微微出鞘三寸,寒气逼人。
蛇女笑容一僵,讪讪退后,嘴里嘀咕:“两个小丫头片子,醋劲还挺大……”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迷雾笼罩的区域。雾气浓得化不开,十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雾气中隐约能听见水声,哗啦哗啦的,像是溪流,又像是瀑布。
“就是这儿了。”墨璇停下脚步,“天权阵,弱水幻境。”
祁天运探头往雾里看,啥也看不见,只感觉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浑身不舒服。
“怎么进?”他问。
“直接走进去。”墨璇道,“此阵没有实体屏障,入雾即入阵。大家跟紧,千万别走散。”
她拿出一根长绳:“每人抓住一段,以防失散。”
众人依言照做。祁天运在中间,前面是周灵蝶,后面是陆雪儿,再后面是方柔心、叶灵儿、墨璇,万毒门六人殿后。绳子连成一串,慢慢走进迷雾。
一入雾中,祁天运就感觉不对劲了。
先是身体一沉,像突然背上了几百斤重物,膝盖都弯了弯。接着灵力运转滞涩,原本就少得可怜的混沌灵力,现在像蜗牛爬一样慢。
“我靠……真压灵力啊……”他喘着气说。
周灵蝶回头看他:“公子抓紧绳子,莫松手。”
“知道知道……”祁天运死死攥着绳子,心里直打鼓。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到后来简直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绳子感知前后的人。水声越来越响,但诡异的是,明明听见水声,脚下却始终是实地,一滴水都看不见。
走着走着,祁天运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天运……天运……”
声音很熟悉,温温柔柔的,是紫月!
“紫月?”祁天运一愣,转头看去。
雾气中浮现出一个身影——淡紫衣裙,温婉秀丽,不是紫月是谁?她站在不远处,眼中含泪,朝他伸手:“公子,我好想你……你为什么不回来?”
祁天运心脏一抽,下意识就想松手走过去。
“公子!”周灵蝶一声厉喝,“是幻象!”
祁天运猛地清醒,再看时,哪有什么紫月,只有浓雾。
他冷汗都下来了:“好险好险……这幻境够邪门的。”
话音刚落,又听见另一个声音:“祁天运!你个没良心的!在京城养这么多女人,把本公主忘了吗?!”
明玉公主!声音又娇又蛮,还带着哭腔。
祁天运头皮发麻,赶紧闭上眼睛:“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可声音往耳朵里钻:“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我为了你,跟皇兄都闹翻了!你就这么对我?!”
“我……”祁天运咬牙,死死闭着眼。
忽然,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祁天运浑身一颤,睁眼一看——竟是苏宛儿!
美艳绝伦的脸近在咫尺,绛紫皮裘裹着火辣身材,眼中带着幽怨:“小冤家,说好帮姐姐找九转还魂草,怎么自己跑到这儿逍遥快活来了?是不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我、我没有……”祁天运话都说不利索了。
“还说没有?”苏宛儿指了指他前后,“瞧瞧,左一个冰美人,右一个温柔妹,后面还跟着个机灵丫头。祁天运啊祁天运,你可真行。”
“我……”祁天运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周灵蝶突然转身,霜语剑直刺幻象:“妖孽,休惑人心!”
剑气撕裂雾气,苏宛儿的幻象应声破碎。但下一秒,雾气又凝聚成新的形象——这次是柳凝霜!
月华仙子气质清冷如月,眼中却带着罕见的温柔:“祁公子,你答应过要与我一同探寻阵法奥秘的,怎能食言?”
祁天运快哭了:“柳仙子,您怎么也来凑热闹……”
一个接一个,凡是跟他有交情的女子,全在幻境里冒了出来。有娇嗔的,有幽怨的,有质问的,有诱惑的……祁天运被搞得晕头转向,脚步都乱了。
“公子稳住心神!”陆雪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清冷如冰,瞬间让他清醒了几分,“幻境攻心,你越是在意,它越强。”
祁天运深吸一口气,忽然灵机一动:“对啊!我在意个屁!这些都是假的!真的还在京里等着我呢!”
他咬牙往前走,不管幻象怎么叫,怎么闹,全当没听见。可身体越来越沉,灵力几乎停滞,每走一步都像拖着千斤巨石。
“不、不行了……”祁天运腿一软,差点跪倒。
周灵蝶及时扶住他。姑娘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公子,靠着我。”
祁天运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这才勉强站稳。他侧头看去,周灵蝶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也在承受压力,但眼神坚毅,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灵蝶……”他低声说,“谢了。”
周灵蝶没说话,只是扶着他的手更紧了些。
又走了一段,前方水声突然变大。雾气略微散开,众人看见一条黑色的河流横在面前。河水粘稠如墨,缓缓流淌,河面不见一丝涟漪,果然鸿毛不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