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翠谷内,光茧流转,寒气刺骨。陆明渊与苏芷晴之间,那道无形的自在道力桥梁,如同生命线般维系着微妙的平衡。陆明渊分担着“仙种”最狂暴的冲击,而苏芷晴则得以喘息,全力收束剑心,稳固摇摇欲坠的银色剑域。
时间在压抑的对抗中缓慢流逝。约莫半个时辰后,苏芷晴的气息终于不再继续跌落,惨白的脸色也略微恢复了一丝血色,尽管眉宇间的痛楚与疲惫依旧浓重。光茧内,淡金色仙灵之气与银色剑气的冲突烈度虽未完全平息,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濒临崩溃。
她再次睁开眼,看向陆明渊的目光中,除了疲惫,更多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探究。她能清晰感受到,通过那道道力桥梁传递过来的,是一种与太虚剑宗乃至她所知任何道统都截然不同的力量特质——圆融,自在,包容万象却又坚守本真,充满了“可能性”与“超脱”的意味。正是这种特质,似乎对“仙种”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克制与吸引。
“多谢。”苏芷晴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清晰了些许,“若无你及时援手,方才我恐已压制不住。” 她没有问陆明渊如何闯入这重重禁制的凝翠谷,此刻的相助是实实在在的。
陆明渊微微摇头,并未居功,反而神色凝重地看向她周身光茧,尤其是那内层不断扭曲变化的淡金色核心虚影。“苏道友,你体内此物,比之上次相见,其‘活性’与‘侵蚀性’增强了数倍不止。方才我以神识探查,发现它已不仅仅是汲取你的灵力与道基,更在尝试……‘改造’你的神魂本质,抹去过于强烈的个人印记,使之更契合某种‘无垢道体’的模板。”
这正是【自在照影】方才深入感知到的惊人信息。那“仙种”如同一枚拥有高度智能的“道则寄生虫”,正在执行一套预设的“升级程序”。而苏芷晴过于鲜明的个人意志、情感记忆、乃至她修炼的太虚剑心,都被视为需要被“优化”或“清除”的“杂质”。
苏芷晴闻言,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美眸中掠过一丝深切的悲哀与无力。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你感知得不错。近一年来,尤其是近期,这种感觉愈发清晰。它不再满足于共生或缓慢汲取,而是……想要将我彻底变成另一件‘东西’,一件更完美、更符合‘上面’需求的‘容器’或‘道标’。”
她顿了顿,看向陆明渊,眼神中带着一丝苦涩的探究:“而你的道……你的‘自在道韵’,似乎是它‘进化’所需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它对你的道韵,有着近乎贪婪的‘渴望’,仿佛那是能让它完成最终蜕变、达到某种‘完美状态’的催化剂。但同时……你的道韵中蕴含的那种‘逆反’、‘自由’的本质,又让它本能地感到‘威胁’与‘排斥’。这便是方才剧烈冲突的根源。”
陆明渊目光微凝。这与玄诚子所言,以及他自身的推断相符。“仙种”视“自在道”为大补,亦为大毒。苏芷晴的处境,比他想象的更凶险。她不仅在与“仙种”争夺身体与力量的控制权,更是在进行一场关乎“自我存在”的保卫战。
“所以,它需要我的‘道’来完成某种‘回归初始’或‘终极进化’?”陆明渊问道,同时继续稳定地输出道力,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而你,是它选定的宿主与执行者?”
“可以这么说。”苏芷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平复心绪,“根据宗门古籍零星记载与我自身感应,此‘仙种’并非自然生成,而是源自……上界某位或某系大能的手笔,被‘赐予’下界中他们认为最具‘潜质’的修士。它既是一种‘标记’,也是一种‘枷锁’,更是一套预设的‘飞升程序’。被种下者,天赋、气运、修为将远超同侪,被视为‘天命所归’,但最终命运,无外乎两种:要么在‘飞升’时被彻底收割,化作纯净道源;要么……被改造成符合上界要求的‘工具’,失去自我,永世为役。”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宿命的冰冷与绝望,却又有一丝不甘在眼底深处燃烧。
“而我,”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似乎因为某些特质,被选为了后者更‘高级’的模板?它想将我改造成一件更‘完美’的作品。你的‘自在道’,便是它认为能让这件作品突破最后瓶颈、达到‘完美’的钥匙。”
陆明渊沉默。这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想。苏芷晴不仅是受害者,更是上界某种“实验”或“计划”的关键一环。而自己,则因为“自在道”的特殊性,无意中成为了搅动这盘棋局的“变数”。
“你可知,它完成这种‘进化’或‘回归’后,你会如何?”陆明渊沉声问。
苏芷晴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声音轻若耳语:“最好的情况,是‘苏芷晴’这个人格与记忆被彻底封存或抹去,成为一具空有力量、完美执行预设指令的‘道傀’。最坏的情况……魂飞魄散,肉身与道基成为‘仙种’蜕变的养料与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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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内一片死寂,只有光茧流转与寒气凝结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苏芷晴重新睁眼,目光却异常清明地看向陆明渊:“陆明渊,你既已至此,又身负可能影响此局的道统,我便不再瞒你。剑宗内部,对此事态度并非一致。以宗主与部分太上长老为首的‘护种派’,认为‘仙种’是剑宗重返上界荣耀、甚至在未来格局中占据优势的关键,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维护其稳定与我这个‘载体’的存在。他们与上界……或许有某种程度的联系或默契。”
“而以剑祖残念及部分隐世长老为首的‘疑种派’,则对‘仙种’的来历与目的存有疑虑,认为此物终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担忧其最终反噬。但他们势弱,且无法拿出确凿证据推翻‘护种派’的期望,只能暗中关注,施加有限影响。”
“至于凌绝霄……”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他对我……确有执念。但他更多是将我视为剑宗未来的象征与他必须守护、也必须拥有的‘物品’。他的态度,与‘护种派’基本一致,甚至更为激进,不容许任何可能威胁到我或‘仙种’稳定的因素存在。”
她将剑宗内部最核心的秘辛与分歧,坦然告知陆明渊。这既是信任,也是一种无奈下的摊牌——她已无力独自应对这场危机,而陆明渊这个“变数”,或许是她唯一的希望。
“我将这些告知于你,是希望你能明白此中凶险。”苏芷晴直视着陆明渊,“你助我,便是与剑宗‘护种派’、与凌绝霄、乃至可能与‘仙种’背后的上界势力为敌。他们绝不会允许你干扰‘仙种’的进程,更不会允许你……带走或破坏我这枚‘钥匙’。”
陆明渊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我既已来,便已知风险。我之道,求‘自在’,见不得不公,见不得挚友受难,更见不得这施加于众生、亦施加于你的宿命枷锁。”
他语气坚定,没有豪言壮语,却字字千钧:“你的‘自我’,不该被任何外力剥夺。这‘仙种’,无论是‘标记’、‘枷锁’还是‘程序’,都不该决定你的命运。我虽不知前路具体如何,但我会尽力助你,寻找掌控它、削弱它、乃至最终摆脱它的方法。”
苏芷晴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无虚假的真诚与坚定,看着他周身那圆融自在、仿佛能包容一切苦难与挑战的道韵。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混杂着酸楚、希望与难以言喻的悸动,冲垮了她心中一部分冰冷的壁垒。
多少年了,她被视为“天命之女”,被寄予厚望,被争夺,被守护,也被禁锢。却从未有人,如此平静而坚定地告诉她:你的自我,不该被剥夺;你的命运,不该被决定。
泪水,毫无征兆地盈满了她的眼眶,却又被她倔强地逼了回去。她微微偏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真是个怪人。”
陆明渊没有接话,只是将输送过去的自在道力,调整得更加温和、坚定。他能感受到,苏芷晴的心防,正在松动。这不是情感上的依赖,而是绝境中,对同道者、对可能“破局者”的一种信任寄托。
然而,就在两人之间这微妙而脆弱的信任初步建立之际,异变陡生!
似乎是感应到了苏芷晴心绪的剧烈波动与对陆明渊道韵接纳度的提升,也可能是“仙种”自身的“进化程序”被某种条件触发,那光茧内层的淡金色核心虚影,骤然间光芒大盛!
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冲击,而是一种更加有序、更加深沉、仿佛带着某种“喜悦”与“迫切”的脉动!金色的光芒不再仅仅侵蚀剑气,而是开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主动与陆明渊渗透过来的自在道韵进行“接触”与“解析”!
同时,一股庞大而冰冷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道力桥梁,反向朝着陆明渊的识海汹涌冲来!那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邀请”,或者“同化”!
“不好!”苏芷晴惊呼,她感受到“仙种”的异动方向,脸色剧变,“它在主动汲取、解析你的道韵!快断开连接!”
但为时已晚!那信息流速度太快,且蕴含着某种高阶的法则牵引之力,陆明渊只觉自在元婴一震,心相世界中竟不由自主地开始演化出一些与那淡金色光芒、与“秩序”、“宿命”、“飞升”相关的破碎景象与法则碎片!仿佛他的“自在”之道,正在被强行拉入一个预设的“进化框架”中进行比对、拆解、吸收!
更可怕的是,通过这逆向的信息流,那“仙种”似乎也在尝试将某种冰冷的“秩序烙印”,反向铭刻向陆明渊的道基!
仙种异变,不再是简单的躁动,而是开始了某种更具侵略性、也更危险的“主动操作”!它不仅要借助陆明渊的道完成自身进化,似乎还想将陆明渊这个“变数”,也一同拉入它预设的“秩序”之中!
危机,以远超预料的方式,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