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颜还没从那颗糖带来的微妙震动中完全回神,霍景行已经伸手,从糖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从信封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存折和用牛皮纸带扎好的现金,还有一些零散的粮票、布票。
他将存折、现金和票证,整整齐齐地放在沈慕颜面前的床单上。
“这是我的工资存折,还有手头剩下的现金和票。”霍景行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之前下放审查的时候,家里……被翻查过,剩下的就这些了。不多。”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而坦然地望向沈慕颜:“以后,咱家你管钱。”
沈慕颜的目光从那颗融化的糖,移到眼前这些代表着家庭经济基础的朴素物件上,最后定格在霍景行脸上。
她没有立刻去碰那些钱和存折,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安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质疑,没有推拒,只是一种平静的、等待他继续说的神情。
霍景行在她的注视下,喉结不易察觉地滑动了一下:“怎么了?”
沈慕颜的眉梢轻轻落下,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更深了些。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先从他口袋里将那颗融化粘黏的奶糖拿起来,放在自己这边的床头柜上,然后才不疾不徐地将存折和现金拢到手中。
她的手指纤细,动作却稳妥利落。
“好,我管钱。”她的声音温软。
随即,她唇角弯起一个略带俏皮的弧度,晃了晃手里那叠不算厚的现金:“那……以后每个月,给你发零花钱。”
霍景行点了点头,语气是一本正经的配合:“行。谢谢媳妇。”
沈慕颜被他这正儿八经道谢的模样逗得想笑,心里那点因为接管经济大权而生的微妙压力,也散了去。
她低头从那一小叠现金里,抽出两张五元的,想了想,又放回去一张,将剩下的一张五元纸币,递到霍景行面前。
“喏,这是第一个月的。”她故意板起一点脸,学着公事公办的口吻:“省着点花啊,霍景行同志。家里开销大,得精打细算。”
“是,攒着给我媳妇买礼物。”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近乎纵容的认真,配合着她。
阳光透过窗户,恰好照在他微微扬起的嘴角和那道短而有力的眉峰上,驱散了几分军人惯有的冷峻,染上了居家的暖意。
沈慕颜看着他小心翼翼放好那五块钱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她知道,他交出的不仅仅是钱和存折,更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对这个刚刚启程的小家的全部托付。
而她能做的,就是稳稳地接住这份托付,然后,在细水长流的日子里,一点一点,把家的模样,清晰地构筑起来。
她将剩下的钱和存折仔细收好,放进自己带来的一个小木匣里。
屋子里很安静,却不再空旷。
一种崭新的、带着温度的生活秩序,正在这阳光弥漫的午后,悄然落成。
……
婚礼是在早上,天刚蒙蒙亮,沈慕颜就醒了。
从系统里买了些护肤品和化妆品给自己化了个妆,毕竟今天结婚,她当然也做美美的新娘。
门口就传来霍佳瑶兴奋的声音:“嫂子?你醒了吗?我能进来吗?”
沈慕颜听见动静,赶紧把梳妆台上的东西都收起来,只留下几个这个世界存在的化妆品。
“进来吧,阿瑶。”沈慕颜应道。
霍佳瑶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个热乎乎的鸡蛋,一眼看见沈慕颜对镜梳妆的样子,眼睛立刻瞪大了:“嫂子,你这是……在化妆?”
她凑到跟前,像看什么新奇事物:“呀,这眉毛画得真好!用什么画的?”
沈慕颜笑着拿起旁边的眉笔:“喏,就用这个。”
“啊?嫂子你在哪买的?”霍佳瑶惊讶极了,随即满脸崇拜:“嫂子你真厉害!这脸色也好看,红扑扑的,用的什么?”
“就是普通的眉笔,”沈慕颜将眉笔递过去,语气寻常:“是之前随手买的,送你一根。”
“谢谢嫂子。”霍佳瑶接过来,仔细端详。
笔身是朴素的深棕色,笔尖削得细长,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她没再多问来历,注意力完全被吸引:“画得真好,又自然又整齐!嫂子,你这皮肤看起来也又滑又亮,抹了什么?雪花膏吗?感觉比我妈那盒友谊的还好!”
沈慕颜面上却不动声色,拿起桌上那盒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雪花膏:“就这个,可能是这两天休息得好。”
她可不能说是系统出品的妆前乳打底的功劳。
霍佳瑶凑近看了看那盒子,也没看出什么特别,只当是嫂子天生皮肤好又会收拾,对她今天画的妆充满好奇。
她的目光又移到沈慕颜的嘴唇上,那颜色不是惯常看到的用红纸抿出的生硬红色,而是一种更润泽、更贴合的粉嫩。
“嫂子,你这嘴上……颜色也好看,怎么弄的?”
沈慕颜指尖在桌上一支不起眼的、用纸卷包着头的口红上顿了顿。
这也是从系统换的,做了旧,颜色调成了最接近这年代审美且自然的豆沙粉。
“自己弄的颜料,瞎调的,不太匀。”她解释得轻描淡写。
“自己调的?”霍佳瑶眼睛瞪得更圆了,看着沈慕颜的眼神简直像看魔术师:“嫂子你也太能干了!这颜色真好,又抬脸色又不扎眼。”
她语气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拉着沈慕颜的胳膊轻轻晃:“嫂子,等有空你一定得教教我!还有这眉毛怎么画……等我以后结婚的时候,也要画。”
这时,门口传来楚琳带着笑意的声音:“教什么呀?一大早就缠着你嫂子。”
楚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件簇新的红裙子,是给沈慕颜今天穿的。
她一进来,目光也立刻被儿媳今日不同往日的面容吸引了。
“妈。”沈慕颜站起身。
楚琳走近,仔细端详她的脸,眼里满是赞赏和满意:“嗯,好,真好。慕颜就是会收拾,这么一打扮,又俊又大气。”
她毕竟是见过些世面的,能看出这妆容的巧妙不在于浓艳,而在于那份精心修饰过的自然与好气色,比单纯抹个红脸蛋高明得多。
“这眉毛画得精神,脸色也润。今天是个好日子,是该漂漂亮亮的。”
沈慕颜笑着接过裙子:“谢谢妈。”
霍佳瑶在一旁急着分享:“妈!嫂子可厉害了,眉笔是自己削的,口红还是自己用猪油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