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行看着她唇边那抹慵懒的笑意,和微微放松下来的肩颈线条,心里那根绷了一天的弦,也悄然松了几分。
他收回手,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声音比刚才更低柔了些:“那……歇会儿?”
“嗯。”沈慕颜应着,目光扫过屋内。
早晨匆忙,很多东西只是随意摆放。
她走到五斗橱前,将那对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摆正,又把楚琳带来的那床红绸被面仔细抚平。
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开始经营家的认真。
“你好好休息,我来。”霍景行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自己收拾。
沈慕颜手里一空,那柔软的绸面已经被他接了过去。
霍景行的动作很稳,甚至带着点训练有素的利落,将红绸被面重新展开、抖动、对折,棱角分明地铺在床铺中央,又伸手抚平最后一点褶皱。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做这些细致活儿时,却意外地耐心周全。
“好好休息。”霍景行头也没抬,声音沉稳。
沈慕颜没再坚持,依言在床边坐下。
她看着男人转身去收拾五斗橱上略显凌乱的小物件,雪花膏盒子、眉笔、红纸,还有早晨霍佳瑶拿来的那个已经凉透的鸡蛋。
没有丝毫嫌弃或不耐,只是将它们一一归拢,摆放整齐。窗台上那面小镜子有点歪,他也伸手扶正了。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和物件被轻轻放置的声音。
午后的阳光偏移了些,从他肩头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晃动的光影。
霍景行高大的身形在小屋里移动,带来一种充满存在感的气息,悄然驱散了屋子因短暂空旷而生出的寂寥。
沈慕颜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
看他微微蹙眉,将两条板凳挪到墙边摆齐。弯腰捡起地上不知何时掉落的一小段红头绳,指尖捻了捻,转身递给她。
“给。”他看着她,眼神幽深:“媳妇你别盯着我。”
沈慕颜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怔,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却觉得屋内的空气莫名更稠了几分。
霍景行将那截红头绳轻轻放进她手心,指尖撤离时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没再说话,也没退开,就站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身影几乎将沈慕颜笼罩。
沈慕颜低头看着掌心那圈红色的棉线,心跳有些失序。
她能感觉到头顶上方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带着热度,像无形的手指,描摹过她的发顶,耳廓,最后落在她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粘稠地流淌。
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室内彼此应和,渐渐趋向同一个频率。
深吸一口气,沈慕颜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她脸上红晕未褪,眼眸却亮得惊人,带着一丝不服输的挑衅:“不是不让看?盯着我做什么?”
霍景行被她这带着狡黠和轻嗔的反问堵得一滞,眸色瞬间变得更沉,像化不开的浓墨。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声道:“想让你好好歇会儿。现在看你这精神头……怕是还不累?”
那声音里压着的某种危险而滚烫的情绪,让沈慕颜心尖猛地一颤,方才那点小小的挑衅瞬间息鼓。
她立刻怂了,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扑闪了一下,迅速垂下眼睑,小声嘟囔,带着点可怜巴巴的示弱:“累……很累的,脚疼。”
这欲盖弥彰的认怂,配上她瞬间绯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非但没让霍景行平息,反而像往火星上浇了一小勺油。
“是吗?”他嗓音哑得厉害,向前逼近了几乎不存在的最后一点距离,两人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
他不再给她任何退缩或辩解的机会,猛地低下头,精准地攫住了她的唇。
“唔……”
所有未尽的言语和细碎的气音,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堵了回去。
那触感起初带着微凉,随即是惊人的滚烫和柔软。
霍景行的吻带着军人攻城掠地般的急切和生涩,却又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强悍力道。
他的唇紧紧压着她的,带着薄茧的拇指指腹用力地摩挲着她脸颊细腻的肌肤,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想将她揉进骨血里。
沈慕颜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周身所有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唇上那一点,整个世界只剩下他灼热的气息,唇齿间陌生的清冽味道,还有耳边自己那失控的心跳。
沈慕颜本能地想后退,腰身却被他另一只手臂牢牢箍住,下一秒推倒在床上。
霍景行手臂坚实有力,将她圈禁在床铺与他滚烫的胸膛之间,属于他凛冽又灼热的气息将她彻底淹没。
世界缩小到只有这张铺着喜庆红绸的床,和身上这个呼吸粗重,动作却带着几分生涩僵硬的人。
一切发生得很快。
霍景行显然是凭借本能和一股憋了许久的冲劲在行动,他像执行一项突然下达的、必须攻克的任务,目标明确,过程……却难免仓促鲁莽。
沈慕颜甚至来不及感到太多羞涩或不适,身上紧绷的重量和灼热的呼吸便猛地一滞。
随即,一切骤然停歇。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尚未平复的急促喘息声。
霍景行撑在她上方,身体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没有立刻退开。
沈慕颜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瞬间褪去的血色,和那双总是沉静锐利的眼眸里,此刻翻涌起的难以置信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几近崩溃的自我怀疑。
时间仿佛凝固了。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隐没了,屋内尚未点灯,只有朦胧的暮色勾勒着两人重叠的轮廓。
“我……不是……”霍景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下颌线绷得死紧,仿佛在承受某种巨大的打击。
方才那短暂到近乎荒谬的体验,对他来说,无异于一记闷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