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江也跟着起哄：“对对！生个大胖小子，以后也是咱西北军团的兵！”
同桌的几个年轻军官都笑开了，七嘴八舌地应和，食堂里其他桌的人也把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善意的笑声。
沈慕颜脸更红了，这年代的人表达直接，尤其是这群血气方刚的军人，祝福起来也带着兵痞劲儿。
霍景行看出她的不自在，放下茶缸，板起脸，试图拿出团长的威严：“行了啊，越说越没边了。赶紧回去吃饭，菜都凉了。”
可他今天新郎官的身份，加上这喜庆的日子，那点威严大打折扣。徐建国根本不怵，反而笑嘻嘻地凑得更近：“团长，这咋能叫没边呢？这可是正经祝福！对吧，同志们？”
“对！”又是一片哄笑和附和。
齐师长在主桌那边看着，也不阻止，只笑眯眯地喝了一口水，对身旁的霍启民道：“你看这帮小子，比他们自己娶媳妇还高兴。”
霍启民也笑了：“年轻人都这样，热闹点好。”
霍景行看着眼前嘻嘻哈哈、越说越来劲的徐建国和吴大江，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徐建国，吴大江。”他声音不高，却让正挤眉弄眼的两人瞬间挺直了脊背：“我看你们俩是最近训练强度不够，皮痒了。等明天……不，等这两天有空，我亲自带你们侦察连，加练一场。”
这话一出，徐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吴大江也缩了缩脖子。团长亲自加练意味着什么，他们可太清楚了，那绝对是要脱层皮的节奏。
“霍哥……别，我们这不就是高兴吗！”徐建国连忙讨饶，刚才那股子闹腾劲儿瞬间熄了火。
“对对，霍哥，我们错了，这就回去吃饭，保证安静！”吴大江也赶紧表态，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求放过。
同桌其他几个年轻军官见状，也都识趣地收了声，忍着笑埋头扒饭。
霍景行这才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是放过了他们。
那眼神分明在说：再闹试试？
徐建国和吴大江如蒙大赦，端着茶缸灰溜溜地回了自己座位，果然老实了不少，只敢用眼神互相交流，无声地咧着嘴笑。
楚琳也看到了，笑着摇摇头，又给沈慕颜夹了一筷子萝卜丝：“别理他们，一群皮猴，快吃，菜要凉了。”
沈慕颜看着徐建国他们瞬间蔫了的样子，又看看身边霍景行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眉宇间那丝无奈又好笑的神色，心里那点窘迫彻底消散，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轻轻抿了抿唇，垂下头继续吃饭，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霍景行余光瞥见她唇边那抹浅浅的笑意，紧绷的嘴角也松了一瞬。
可别让这些臭小子把自家媳妇惹生气了，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今天可是他们的新婚夜呢。
饭后的食堂渐渐空了下来，碗筷叮当声被战士和家属们帮忙收拾的忙碌声取代。
霍启民看了看腕上的旧手表，站起身，对一旁的楚琳道：“时间差不多了，还得赶回科研院的那趟班车。”
楚琳点点头，脸上带着满足又不舍的神情，她拉起沈慕颜的手，轻轻拍了拍：“慕颜，妈和爸这就得走了。研究院那边有个项目到了关键阶段，你爸实在是走不开太久。”
沈慕颜理解地点点头：“妈，我明白。工作要紧。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霍启民走过来，看着儿子和新儿媳，目光一如既往的沉稳，却比平日多了许多温度：“景行，慕颜，你们有什么事情，往家里打电话。”
他顿了顿，看向霍景行，语气里多了几分父亲的叮嘱：“景行，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肩上责任更重，但心里也要多一份牵挂。对慕颜，要用心。”
“爸，我知道。”霍景行站得笔直，郑重应下。
霍佳瑶最是不舍，抱着沈慕颜的胳膊：“嫂子，我真不想走……还没跟你学怎么画眉毛呢！”
楚琳轻轻拉她：“好了佳瑶，别缠着你嫂子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等你放假再来。”
霍佳瑶这才松开手，又转向霍景行，眨巴着眼睛：“哥，你可要好好对嫂子！不然我可不依！”
霍景行无奈地看着妹妹：“还用你说。”
齐师长和团政委等人也过来送行，又是一番简短的寒暄和叮嘱。
车子已经等在食堂外面，是部队安排的一辆吉普。
楚琳临上车前，又回头仔细看了看并肩站在一起的儿子儿媳。
儿子军装挺括，身姿如松，儿媳一身枣红裙子，明丽温婉，两人手上那对朴素的银戒在午后阳光下闪着微光。
她眼眶又有些发热，却笑着挥挥手：“快回去吧！不用送了！”
霍启民也朝他们点了点头，扶着楚琳上了车。霍佳瑶从车窗里探出头，用力挥手：“哥！嫂子，有空就回家啊！”
吉普车发动，扬起细细的尘土，渐渐驶离了家属院，消失在道路尽头。
霍景行和沈慕颜站在原地，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
热闹了一天的喧嚣终于彻底沉淀下来，周围只剩下部队里熟悉的、规律的声音。
“回去吧。”霍景行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沈慕颜。
“嗯。”沈慕颜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回走，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经过礼堂时，门口那个红双喜字依然鲜艳。食堂方向传来战士们清扫整理的隐约声响。
回到属于他们的小屋，推开门，室内一片安静。
早晨的匆忙痕迹还在，但那些崭新的、带着喜气的物件，让这小小的空间充满了生活即将正式开始的气息。
霍景行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慕颜身上，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脸颊上未完全褪去的红晕。
指尖温热粗糙，动作却很轻。
“我媳妇真好看，累不累？”他低声问。
沈慕颜抬起头，望进他眼底。
那里没有了在众人面前的严肃板正，也没有了应对闹腾战友时的无奈威慑，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和清晰的、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她摇摇头，嘴角漾开一抹真实的、放松的笑意：“确实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