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疫区的临时隔离病房,已被连绵的秋雨浸得透凉。空气中混杂着苦涩的药味、消毒的烟味,还有患者压抑的咳嗽声,每一声都像沉重的鼓点,敲在医护人员的心上。
苏景然握着一位重症患者的手腕,指尖下的脉象细若游丝,患者胸廓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多少空气,面色青紫如败絮。他身后的药碗里,是刚熬好的“清瘟解毒汤”——这已是太医院试过的第十七种汤药,能暂时退热止咳,却挡不住病情向重症滑落。“脉象越来越弱,肺腑已受损,这汤药……怕是撑不住了。”苏景然放下患者的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
隔离病房外,负责药材调配的医官匆匆跑来,脸色惨白:“苏院判,重症患者已超五百人,隔离床位告急!更糟的是,今日又有三名御医出现发热症状,医护人员感染率已升至12%!”
苏景然望着雨幕中不断涌入隔离点的患者,心中一片沉重——秋瘟爆发已月余,传统汤药疗效有限,隔离、消毒虽减缓了扩散,却无法终结疫情,防疫工作彻底陷入僵局。
一、汤药难破:传统医术的无力之境
太医院专家组的临时议事帐内,摊满了密密麻麻的病例与药方。
“此前用《伤寒论》中的麻杏石甘汤,对轻症发热有效,可重症患者服用后,呼吸衰竭未见缓解;改用清热解毒的黄连解毒汤,部分患者出现腹泻,反而加重体虚。”一名御医指着药方,语气焦灼,“这秋瘟与过往瘟疫不同,热毒入肺极快,传统辨证施治的节奏,根本跟不上病情发展。”
另一名参与诊疗的苏州医科分院学者补充道:“我们统计了近千例患者,发现汤药仅对30%的轻症患者有效,重症患者死亡率仍维持在20%以上。更棘手的是,部分患者痊愈后仍会复感,说明体内并未形成持久抵抗力。”
帐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临时的议事帐吞没。苏景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第一次生出无力感——他行医数十年,历经数次疫病,从未像此刻这般束手无策。传统医术讲究“辨证施治、扶正祛邪”,可面对这来去迅猛、专攻肺腑的秋瘟,过往的经验竟成了桎梏。
“必须尽快找到新的突破口。”苏景然猛地站起身,对身旁的随从说,“即刻草拟加急奏疏,向陛下禀报疫区困境,请求召集格致学院与闻娘娘共同商议,或许……格致之学能为我们指条明路。”
二、攻坚会议:免疫理念的隐晦萌芽
三日后,京城紫宸殿偏殿。
胤宸端坐于上,面色凝重。下首两侧,苏景然一身风尘未洗的官服,沈砚手持格致学院的器具箱,闻咏仪则身着素色宫装,三人的目光皆聚焦在案上的疫情奏报与病例图谱上——那上面,红色的标记点已从江南蔓延至江淮沿岸,如同一道噬人的火痕。
“汤药无效,隔离难阻,若再无对策,秋瘟恐蔓延至北方,危及京畿。”胤宸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今日召你们前来,便是要集医道、格致之智,破此防疫僵局。苏院判,你先详述诊疗困境。”
苏景然躬身应答,将秋瘟的症状、汤药试治情况一一禀明,最后沉声道:“臣等穷尽传统医术,仅能缓解轻症,对重症与传播根源束手无策。恳请陛下准许太医院与格致学院联手,探查秋瘟致病之根。”
沈砚闻言,上前一步,打开器具箱,取出一台黄铜质地的简易显微镜:“臣早有此意。格致学院曾通过此‘显微之镜’,观察到疫病患者体内存在‘致病微虫’,或许秋瘟也与此类微虫有关。若能找到此虫,便能针对性研究克制之法。”
闻咏仪此时缓缓开口,语气审慎而笃定:“沈院所言极是。臣妇曾阅格致典籍,见记载云‘某些疫病之毒,可经减毒后植入人体,使人免于此疫’——此乃‘以毒攻毒’之理,若能从秋瘟患者体内提取‘致病微虫’,经特殊处理减弱其毒性,再植入健康人体内,或能让人体产生‘抗力’,不再受秋瘟侵袭。”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震彻殿内。苏景然眼中闪过诧异——此理念与传统“人痘接种”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更具系统性。沈砚则若有所思:“闻娘娘所言,恰与格致学院‘微虫致病’理论相合。若能证实秋瘟由微虫引发,再按此思路研究,或可找到预防之法。”
胤宸眼中闪过精光,猛地拍案:“准奏!即刻成立‘秋瘟攻坚专班’,由苏景然统筹诊疗,沈砚率格致团队探查致病微虫,闻咏仪提供理论指导。所需人力、物力,户部、工部全力配合,务必在一月内有所突破!”
三、显微探源:秋瘟微虫的首次现身
三日后,京城太医院后院的临时实验室。
这里已被改造成兼具医道与格致特色的研究空间:一侧的案台上,摆放着患者的痰液、血液样本与玻璃载片;另一侧,显微镜、酒精灯、培养皿(由格致学院烧制的玻璃器皿)整齐排列,沈砚与格致学院的学者们正调试着仪器,太医院的御医们则围在一旁,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这便是患者的痰液样本,我们已用蒸馏水稀释,涂抹在载片上。”一名御医将制备好的载片递给沈砚。
沈砚小心翼翼地将载片放在显微镜的载物台上,调整镜筒高度,对身旁的学者说:“打开光源,调整焦距。”学者点燃酒精灯旁的反光镜,将光线聚焦在载片上。沈砚俯身观察,眼中逐渐浮现出震惊之色。
“看到了!”沈砚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快,你们轮流观察!”
苏景然第一个上前,俯身看向目镜——透过镜片,他看到无数呈球形、表面带着细小凸起的微虫,在载片中缓慢蠕动,数量之多,令人心惊。“这……这便是秋瘟的致病之根?”他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正是!”沈砚点头,语气肯定,“我们将其命名为‘秋瘟微虫’。此虫体积微小,可随患者飞沫传播,进入人体后专攻肺腑,引发发热、咳嗽、呼吸困难等症状,与秋瘟表现完全吻合。”
这一发现,彻底颠覆了传统医术对秋瘟的认知。御医们纷纷感叹:“以往只知疫病有‘毒’,却不知毒为何物。今日得见‘秋瘟微虫’,才知疫病传播之秘!”
确认致病源头后,攻坚专班立刻投入下一步研究——培养“秋瘟微虫”,为后续减毒处理做准备。可格致学院缺乏现代培养技术,如何让微虫大量繁殖成了难题。
“微虫需在**内才能存活繁殖。”沈砚看着样本中数量有限的微虫,眉头紧锁。闻咏仪此时轻声提示:“禽鸟之卵,胚胎鲜活,或许可作为微虫繁殖之地。”
沈砚恍然大悟,即刻下令采购新鲜鸡胚。学者们将患者痰液样本注射进鸡胚的尿囊腔中,再将鸡胚置于恒温箱(由格致学院改造的蒸汽保温装置)内培养。“若微虫能在鸡胚中繁殖,我们便能获得大量样本,进行减毒实验。”沈砚望着恒温箱,眼中满是期待。
四、民心动荡:疫区管控与科学宣导
就在攻坚专班全力研究致病微虫时,江南疫区的民心动荡,给防疫工作带来了新的挑战。
苏州城外的集市口,百姓们围着药材铺抢购退烧药、艾草,不少人因抢不到药材争执不休。“听说秋瘟要传到京城了,再不囤药,一家子都要遭殃!”“我邻居昨天偷偷逃去北方了,咱们也走吧,留在疫区就是等死!”谣言如野草般疯长,不少百姓收拾行囊,试图冲破疫区封锁线。
疫区管控的禁军将领连夜上奏:“疫区百姓因恐慌抢购药材、强行闯关,部分村落甚至出现冲击隔离点的情况,现有兵力难以完全管控!”
胤宸接到奏报后,即刻下令:“其一,令禁军增派兵力,加强疫区各要道管控,设立临时检查点,严禁无特殊事由人员进出;其二,命户部从各地调运药材,在疫区设立‘惠民药站’,免费向百姓发放预防汤药与防疫物资,稳定民心;其三,令《京报》开设‘防疫专栏’,每日刊登秋瘟防控知识、疫情进展,破除谣言。”
《京报》的防疫专栏很快刊发,上面用通俗易懂的文字与插画,讲解秋瘟的传播途径、防控方法:“秋瘟经飞沫传播,戴口罩可防;勤洗手、多通风,可避疫毒;隔离治疗,可断传播。”同时刊登了太医院的预防汤药配方,以及疫区痊愈患者的案例,告知百姓“秋瘟可治,无需恐慌”。
苏州城内,一名书吏正站在街角,高声宣读《京报》的防疫公告。百姓们围在一旁,仔细聆听,脸上的恐慌渐渐消散。“原来戴口罩真能防瘟,我之前还觉得麻烦。”“官府免费发药,还登了痊愈的例子,看来这瘟病能治好!”
惠民药站外,百姓们有序排队领取预防汤药与口罩,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争抢。负责发药的医官笑着说:“陛下这招真管用,一纸公告,比我们说千句万句都有效。”
疫区的秩序逐渐恢复,可攻坚专班的研究仍面临难题——鸡胚培养的“秋瘟微虫”数量增长缓慢,且活性不稳定,减毒处理的实验迟迟无法开展。沈砚望着恒温箱中的鸡胚,眼中满是焦灼:“若不能尽快获得足量微虫,疫苗研究便无从谈起,秋瘟的威胁始终无法根除。”
五、曙光初现:疫苗研发的艰难起步
秋瘟攻坚专班成立的第二十日,实验室里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第一组注射了痰液样本的鸡胚,经显微镜观察,已发现大量“秋瘟微虫”,繁殖成功!
沈砚与苏景然同时俯身观察载片,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微虫,两人眼中都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微虫培养成功,下一步便是减毒处理。”沈砚语气激动,“我们计划通过反复传代培养,让微虫在鸡胚中多次繁殖,逐渐减弱其毒性——这便是闻娘娘所说的‘减毒’之法。”
苏景然则忧心忡忡:“减毒程度难以把控,若毒性未减,植入人体便是害命;若毒性过弱,又无法产生抗力。需谨慎测试。”
“臣等明白。”沈砚点头,转身对学者们下令,“即刻开始微虫传代培养,每传一代,便测试其毒性——用健康鸡胚观察感染情况,记录发病时间与症状,直至微虫毒性降至安全范围。”
实验室里瞬间忙碌起来:学者们小心翼翼地从鸡胚中提取微虫样本,注射进新的鸡胚中;御医们则负责观察鸡胚的状态,记录数据。闻咏仪虽未亲临实验室,却每日通过书信传递建议:“传代过程中需控制温度与营养,避免微虫突变;毒性测试可结合‘动物接种’,用健康家兔测试,更贴近人体反应。”
与此同时,疫区的诊疗仍在继续。苏景然根据“秋瘟微虫”专攻肺腑的特点,调整了汤药配方,加入更多润肺、化痰、增强肺气的药材,虽仍无法根治,却将重症患者的死亡率从20%降至15%,为疫苗研发争取了时间。
苏州医科分院的学子们,依旧坚守在防疫一线。沈青岚在照料患者时,发现部分痊愈患者的痰液中,“秋瘟微虫”数量明显减少,甚至消失,这一发现为“人体产生抗力”提供了佐证。“苏院判,这说明人体确实能对秋瘟微虫产生抗力,闻娘娘的‘免疫’理念是可行的!”她激动地将这一发现上报,更坚定了专班研发疫苗的决心。
紫宸殿内,胤宸看着攻坚专班传回的“微虫培养成功”奏报,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他知道,疫苗研发之路仍漫长而艰险,减毒、测试、接种,每一步都充满未知。但此刻,那显微镜下蠕动的“秋瘟微虫”,与实验室里正在传代的鸡胚,已成为驱散疫魔的希望之光。
“传旨嘉奖攻坚专班,令其加快研究,务必早日研制出预防之法。”胤宸望着窗外的秋阳,语气带着期许,“秋瘟之困,终需以创新之法破解。待疫苗研制成功,不仅能终结此次疫情,更能为天下疫病防控,开辟一条新途。”
实验室的灯光彻夜通明,映照着沈砚、苏景然与学者们忙碌的身影。他们手中握着的,不仅是载满微虫的玻璃片,更是万千百姓的生命希望。下一节,这场关于疫苗雏形的探索,将迎来最关键的考验——减毒成功与首次接种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