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心中一凛,怎是问青青?
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父皇,林氏前些日子确实染了时疫,去庄子上静养了三个月。”
“哦?”乾元帝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只是养病?朕怎么听说,她是在庄子里训练了一批少年?”
纪怀廉躬身道:“父皇明鉴,林氏几次遇险,儿臣心中不安。便从青蕴堂挑了些孤儿,派人去训他们,一来给她做护卫,二来也是给那些孩子一条出路。”
“你派人去训的?”乾元帝挑眉。
“是。”纪怀廉答得坦然,“儿臣从暗卫营调了几个教头,教那些孩子些拳脚功夫、防身之术,此事是儿臣的主意。”
乾元帝放下茶盏,目光锐利:“那些孩子,训了多久?”
“三个月。”纪怀廉道,“昨日刚结束考核,留下了二十人,其余十人安排去学些手艺。”
“二十人……”乾元帝沉吟,“人数倒是不多。你可知给一个侍妾训练私兵,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纪怀廉跪下:“儿臣知错。只是父皇,那些孩子并非私兵,只是护卫。且他们都是军中遗孤、无依无靠的孤儿,儿臣给他们一条活路,也是为朝廷分忧。”
乾元帝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
如今是越发沉稳了,行事也有度。
“起来吧。”乾元帝叹了口气,“朕知道你心善,但凡事要有分寸,二十人已是极限,不可再增。”
“儿臣明白。”纪怀廉起身,心中松了口气,这是……默许了?!
乾元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你那个侍妾,今年多大了?”
纪怀廉一怔,心中更是疑惑,怎一直问青青:“十七。”
“十七……不小了。”乾元帝道,“你既暂无娶正妃之意,她也该早日为你添个子嗣。有了子嗣傍身,她在府中的地位也能稳固些。”
那小丫头看着聪明伶俐,怎不知先为自己筹谋?
纪怀廉耳根微热,心中却是苦笑。
他也想。
可她那性子……他被下了药时,她都能泼他两桶冷水,若清醒时,还不得捅他一刀?
“父皇说的是。”他只能含糊应道,“只是她年纪尚小,身子又弱,府医说需好生调养几年。子嗣之事……不急。”
乾元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护着她。”
这笑容意味深长,纪怀廉连忙垂首:“她如今是儿臣府中的人,儿臣自是该护她。”
“罢了。”乾元帝摆摆手,“你既心中有数,朕也不多问。退下吧!”
“儿臣告退。”
纪怀廉退出养心殿,走在宫道上,心中却满是疑惑。
父皇急召他进宫,就为了问这几句话?
问训练护卫的事,问子嗣的事……这算是……急事?
他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出宫。
纪怀廉回到青蕴堂时,青罗已经挑好了十个孩子,正在和夏含章说,明日让星卫的人过来接。
见他进来,青罗起身:“王爷回来了?宫里……有事?”
纪怀廉看了眼堂内还有旁人,只道:“回去再说。”
两人告辞夏含章,上了马车。
车帘一放下,青罗便忍不住问:“陛下急召,到底何事?”
纪怀廉也是一脸疑惑:“父皇只问了训练护卫的事。”
“陛下知道了?”青罗心中一紧。
“嗯。”纪怀廉点头,“不过他没有深究,只说人数不可再增,算是……默许了。”
青罗松了口气,却又觉得不对:“就为这事急召?”
纪怀廉看了她一眼,耳根微红:“还有……子嗣的事。”
“子嗣?”青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干咳一声掩饰尴尬,“咳……那个……陛下管得还挺宽。”
两人一时沉默,马车里气氛有些微妙。
青罗忙岔开话题:“对了,你走后,钱阿郎来了。”
“钱阿郎?”纪怀廉回过神,“便是你说的那位……顶流?”
“嗯。”青罗点头,“他今日还真捐了五百两,不过没报名号,说是做善事不愿留名。”
“确是好人。”纪怀廉随口道,“可惜与他错过了。”
青罗又道:“不过他临走前,说我这精气神像是在外野了几个月的样子,不似养病,眼神倒是挺毒的。”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就不知是不是什么势力在窥探。”
纪怀廉心中一动,脑中闪过一个荒唐的想法,但随即又压了下去——不会的,父皇怎么会亲自去青蕴堂?
“他还说什么?”他问。
“也没说什么。”青罗想了想,“我只觉得怪,他若真想捐善款,我不在还有阿四在,兰姨也常来,为何就挑着我回来才捐?”
这话一出,纪怀廉心中那个荒唐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他脱口问道:“此人……是何模样?”
青罗想了想:“五十余岁,气度不凡,看着不像寻常富户。穿着藏青锦袍,头戴玉冠……”
她仔细回忆,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对了,右边眉尾有颗小痣,不大,但仔细看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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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纪怀廉脑中轰地一声炸开了。
右边眉尾有颗小痣……
五十余岁,气度不凡……
专挑青罗在的时候去捐款……
父皇这是要干什么?!
“王爷?”青罗见他神色不对,奇道,“你认识?”
纪怀廉猛地回过神:“不……不认识。”
他掩饰得太快,青罗一眼就看出来了:“真不认识?”
“真不认识。”纪怀廉别过脸,“或许是哪家的老大人,不想张扬罢了。”
青罗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你说不认识就不认识吧。”
她看出他在说谎,但既然他不想说,她也不逼问。反正……纪怀廉不会害她。
纪怀廉见她不再追问,心中松了口气,却又涌起更多疑惑。
父皇为何要乔装去青蕴堂?为何专挑青罗在的时候?还说了那样一番话……
他脑中飞快转着,却想不出所以然。
只能暂时压下疑惑,等有机会再探探父皇的口风。
马车在街道上行驶,车内一时安静。
青罗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今日见了钱阿郎,又听纪怀廉说了宫里的事,她心中有了些计较。
乾元帝既然已经注意到西山庄子的事,说不得,已派人盯着,那她就得更加小心了。
训练星卫可以,但不能再明目张胆地增加人数。
研制火器……需得尽快转到别处去了。
还有,晋王既已醒了……
青罗睁开眼:“王爷,明日可去探望晋王吗?”
纪怀廉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