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纪怀廉缓缓开口：“我有一个推测。”
“说说看。”
“也许……在十里坡设陷阱的人，也不知道真军械在哪里。”纪怀廉眼神深邃，“他们只知道有人要查军械案，所以在可能藏匿证据的地方设下陷阱。”
青罗脑中灵光一闪：“你是说，设陷阱的人和调换军械的人——可能不是同一伙？”
“或者，也不是互相信任的关系。”纪怀廉道，“调换军械是绝密，知道内情的人越少越好。设陷阱的人，可能只是不想军械案被继续追查下去，但这个人……并不知道军械案转运全部的真相。”
这个推测，让整个事件更加复杂了。
青罗在纸上画出两个圈，一个写着【调换者】，一个写着【设陷者】，中间画上虚线：【信息不对称？】。
“第三处矛盾。”她继续分析，“王铁头十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薛灵从雁书楼得到的消息，江州有人押着疑似他们的人往南去——南边是康王封地。”
她看向纪怀廉：“康王在京中素有贤名，不参与朝争。但如果他牵扯进军械案……”
“不可能。”纪怀廉摇头，“康王素来与世无争，这些年连京城都很少回。况且军械案发生在五年前，那时他还在江南养病。”
“养病？”青罗挑眉。
“康王有旧疾，五年前病情加重，在江南别院静养了一年多。”纪怀廉道，“朝中都知道。”
青罗在纸上写下：【康王：五年前江南养病，嫌疑低】。
但她没有完全排除——在这个世界，装病是常见的手段。
“现在，我们来确定调查方向。”青罗放下笔，神色严肃，“既然从陷阱这边查不到真军械，那就反向追查——从军械出库开始，一步步倒推。”
纪怀廉点头：“军械出库要经过兵部、工部、户部三方核验。武库司有存档，每一批军械都有编号、数量、接收人签押。”
“能查到吗？”
“能！“纪怀廉道，“我如今是兵部侍郎，可以调阅五年前的档案。但若是有人做了手脚，明面上的档案可能已经查不到漏洞了。”
“那就查暗账。”青罗道，“这么大的调换，不可能天衣无缝。运输途中的损耗记录、地方官府的山匪劫掠案卷、甚至……沿途驿站的接待记录。”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真军械体积大、重量沉，转运需要车马、人手。只要动，就会留下痕迹。”
纪怀廉眼中露出赞赏：“不错。而且军械转运，通常有官兵押送。若是大批量转运，至少要一卫兵马约五千人的规模。这么多人行动，不可能完全隐蔽。”
“所以，”青罗总结，“我们分两步走：第一，你从兵部档案入手，查军械出库的明账。第二，我让薛灵通过雁书楼，查五年前各地异常的人员、车马调动。”
她顿了顿：“还有十里坡那个货栈，是谁的产业？五年前谁在使用？这个也要查。”
纪怀廉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舆图展开——是京城及周边地形图。
他的手指点在十里坡位置：“十里坡位于京郊要道，前朝曾设关卡。那个货栈……我记得前身是个官驿，后来废弃，被私人买下。”
“谁买的？”
“需要查京兆府的地契档案。”纪怀廉道，“明日我去办。”
青罗看着舆图，忽然问：“从十里坡往南，通向哪里？”
“直通江州，江州是端王的封地，往南则是康王封地。往东是海州，往西是……”纪怀廉手指移动，“西边有姚家的矿场。”
青罗与纪怀廉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那个硝石矿场。
“王爷，对手很狡猾，设下了层层迷雾。”她沉声道，“但再精妙的布局，也会有破绽。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条裂缝，然后……一点点撕开它。”
纪怀廉由衷地赞道:“你的思路非常清晰，用的方法也很独特，这也是你那个世界每个人都会的吗？”
青罗摇了摇头:“在我的世界里，把学识分得非常细。以医学来举例，你们要求一个医者从头到脚的病都能治，是一个全能者；而我们，会把头部、身体外部、内部、骨骼、五官等分成不同的学识，每人只专医治一个部位，是一个专科者。”
顿了顿，她看到他没有提出疑问，便接着道:“专科者，会先学习医学普通知识，再精修这一专门学识。”
“我主修的专科是应对商事危机事件的，涉及舆情控制、与人谈判、处理紧急事件，所以我需要研读一门名为心理学的学识。这门学识内容非常广泛，主要分析人的各种心思、性格以及据此会做出的事情，还有一部分是涉及犯罪的，称为犯罪心理学。但我所学主要是针对商事，犯罪心理学……我只会使用少部分。”
纪怀廉如今对她的世界各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已经不再那么难以接受了，只是听到她说“分析人的各种心思”时，脸上神情有些古怪。
青罗忽又想起那日在十里坡外听到黑衣人的对话:“那些人说，铁矿已经在采……那个蠢货，真以为自己得了天大的便宜……王爷，铁矿的开采不是由朝廷掌控的吗？”
纪怀廉点点头:“私采铁矿是死罪！但也不排除一些偏远之地的小铁矿被隐秘开采。”
青罗皱眉:“铁矿开采必然需要大量的人，且这铁矿开采出来之后，也要运出去。王爷，可能查到各地官铁？排除官铁之后，再去查探何处有可能存在私采的铁矿。”
纪怀廉叹了一口气:“青青，我们的人手不多，十里坡已折损一批人，上次你与庆遥去北境，墨卫也折损了一批。如今我们不能再分散力量。”
青罗一愣，是了，此处没有后世的手段，一切纯靠人力。
她无奈地点点头:“那铁矿一事便先放一放。你如此一说，我倒是觉得确实已经跑得有点偏了。我想查的，其实只有一事。”
她缓缓地道:“夏将军的叛国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