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想法,侯爷可想听一听?”青罗目光灼灼。
谢庆遥看着她眼底的青色,脸上亦无多少血色,轻叹一声:“你先将养两日。我无妨,不急。”
“不行!”青罗急道,“我咽不下这口气,不想等!”
谢庆遥定定地看着她,蹙眉:“怎又如此急躁了?”
青罗一怔,急了吗?
她已经等了近两日才来寻他,这还算急躁?
“我推断,老头子便是那个设局灭口的人,”她压低声音,“他如今这般重惩你,又逼王爷抉择,定是已经知道了你们暗查十里坡一事。”
谢庆遥点点头:“我也猜到了。”
“老头子?”他又失笑,道:“王爷今日入宫的事,也是与你商量好的?”
“他自行决定的,”青罗道,“我未与他多谈细节。”
谢庆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缓缓道:“王爷辞了官,请赴封地就藩,还捐了一半家财给青蕴堂行善,祈皇上皇后康健……愿林氏余生得安。”
一半家财?
“这个败家男人!”青罗咬牙切齿,“我怕是要喝风了!”
谢庆遥有些怔忡地看着她。
这丫头的反应……不该是最后那句吗?
青罗恼火地挥了挥手:“算了,肯定拿不回了!不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你想不想扳回这一局?”
他温声道:“此事不急。你身子还未好,先……”
“我不急!”青罗打断他,却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缓了缓声音,“王爷是皇子,闹一闹便可以了。可你不一样,生杀予夺在老头子手里,我不能看你被他拿捏。”
书房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是薛灵的声音:“姐姐,恐怕要回王府了。”
青罗打开门,皱眉:“美人姐姐不是在吗?”
薛灵看了谢庆遥一眼,低声道:“我看到甲三来了,他送美人姐姐送来。我听到他与侯夫人说,王爷说,自己家里有侍妾,不必劳烦侯府表小姐。”
青罗都要气笑了,把门一关:“不必理会,我与侯爷还有正事商谈。”
谢庆遥却道:“你还是先回,过几日再说。”
“侯爷——”青罗还想坚持。
“青罗,”谢庆遥声音温和却坚定,“今日你脸色不好,目前的情况,一动不如一静!”
青罗抿了抿唇,知道他说的也有理。
她沉吟片刻,才道:“我确有提议,但也需侯爷思量是否要做。”
当下,她将自己两个计划说了一遍。
第一个计划:制造当街刺杀事件,让皇帝认为还有人要灭口。借机求见皇帝,言明自己只想查探真正的军械去了何处——不要被有心人拿去装备私兵,他并不想追究谁的过错。争取皇帝信任,默许继续查探。
第二个计划:将掌心雷献给军器监,搏皇帝再次启用。但风险极大,弄不好会被皇帝认为私制军械,罪加一等。
谢庆遥听完,沉默良久。
“这两个计划,”他缓缓道,“都很冒险。”
“我知道。”青罗点头,“但若不冒险,你便只能在京兆府做个巡使,再难有出头之日。”
谢庆遥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何……要为我如此费心?”
青罗一愣,声音轻了下来:“你是因我而卷入军械案的,我……”
“你不欠我什么,“谢庆遥打断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做那些,是因为我觉得该做,而非为了谁。”
青罗怔住了。
谢庆遥轻叹一声:“你先回去。这两个计划,我考虑两日再与你相商。你近日少出门,早些回王府。”
青罗知道今日是谈不成了,只得点头:“好。那我等侯爷消息。”
她转身要走,谢庆遥忽然叫住她:“青青。”
“嗯?”
“保重身体。”他轻声道,“别再让自己受伤了。”
青罗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推门离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谢庆遥独自坐在案前,看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思绪万千。
永王府,竹心斋内。
纪怀廉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恢复了些许神采。
甲三垂手立在床边,大气不敢出。
“小娘子起了吗?”纪怀廉问道。
甲三低着头:“还没……”
纪怀廉蹙眉:“怎还不起?是不是身体又不适了?让陈府医给她把把脉。”
甲三还是低着头:“是!”但脚却未动。
纪怀廉只恨如今浑身乏力,不然真想踹他两脚:“你还站着?快去请府医。”
甲三终于抬起头,鼓起勇气道:“王爷……小娘子一直都在书房,未歇着。天黑出去之后,还未回。”
纪怀廉只觉气血翻涌,差点又要吐出一口血来。
果然……找了个好借口。
“可知去了何处?”他声音发冷。
“我送林小姐回侯府的时候,好似看到了薛灵。”甲三低声道。
纪怀廉闭上了眼。
“王爷,”甲三小心翼翼道,“要不要……属下去侯府请小娘子回来?”
“不必了。”他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甲三应声退下。
纪怀廉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青罗回到王府时,已是亥时。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却见屋内烛火还亮着。
纪怀廉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回来了。”
“王爷还没睡?”青罗有些意外。
“等你。”纪怀廉淡淡地道,“去侯府了?”
青罗点点头,在床边坐下:“侯爷没事,他说眼下一动不如一静,让我不必为他费心。”
“他一向如此。”纪怀廉轻声道。
青罗看着他:“王爷今日入宫,可还顺利?”
纪怀廉苦笑:“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父皇准了我辞官,就蕃之事……说等我身子养好了再说。”
青罗沉吟道:“看来,他对姚家也并非完全信任。”
“或许吧。”纪怀廉顿了顿,“只是……我捐了一半家财给青蕴堂。”
青罗闭了一下眼睛,虽然谢庆遥已经告诉过她,但还需压一压心火。
纪怀廉看着她∴“当时情急,想着青蕴堂也是你在管着,也是由你处置……”
“败家男人!”青罗低低骂了声,哀叹道,“幸好冬天来了,我还能出去喝点西北风!”
纪怀廉忍不住笑了:“放心,我名下产业不少,就算只剩一半,也足够你锦衣玉食。”
“锦衣玉食?”青罗挑眉,心道,我只是为阿四心疼,“我只是想,既然王爷捐了一半家财,是不是想个法子,让百官也再捐点,凑起来办个私学。”
纪怀廉愕然地看着她,这是要雁过拔毛?!
青罗又道:“王爷接下来有何打算?”
纪怀廉沉吟片刻:“我想……借着养病的由头,暂时避开朝堂纷争。姚家经此一事,定会有所收敛。至于父皇那边……”
他看向青罗:“这次的事,虽是我与姚家撕破脸,但也给了父皇敲打姚家的机会。”
青罗点头:“那便好好养病。等风声过去,再看局势变化。”
“嗯。”纪怀廉顿了顿,“侯爷那边……你有何想法?”
青罗之前并未把掌心雷的事告之他,怕他阻拦,如今……
青罗推开门,出去唤了一声:“星三。”
星三从院外进来:“教练!”
青罗伸手:“给我一枚掌心雷。”
星三从特制的腰带中取出一颗鸡子大小狭长铁球,压低声音:“赵师傅和那十人近段时日,又改进了。”
青罗看到形状便知有了新的改进,待拿在手中,重量也似轻了些。
“谁的改进法子?”
“星二十五和赵师傅。”星三道。
青罗点了点头,星三退了出去。
青罗关上门,靠近纪怀廉在榻边坐下,把手在他面前摊开。
他眼中惊疑,伸手拿了起来,只觉不是一颗普通的铁球。
青罗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这颗铁球,内置爆炸物与细砂、碎铁片,点燃引线后,会炸开铁皮,细砂与碎铁片会如烟花般发散,可飞溅而出,五步之内必伤敌。”
纪怀廉只觉手中铁球重若千斤重,眼中难掩骇然。
他侧头望着她,半晌,才寻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让我把做烟花的匠人寻来,不是制作烟花,是为了做此物?”
青罗低着头道:“嗯,我怕……你会拦我……”
纪怀廉心里又是一沉,私制弓弩都是死罪,她可真是……胆大包天!
他想到她刚才出去唤了星三,问道:“星卫身上带了此物?”
青罗微微点头:“我已让星三带回五十枚。”
已带回五十枚,那便已不止做出五十枚。
“这是你想出来的?”他几乎是咬着牙问。
青罗点点头:“我只知它能产生的后果与大概的触发方式,是靠匠人们不断地去试出来的,便如当初做烟花一般。”
“你是怎知此物的?”
青罗扶额,有些无奈:“我只告诉过你,我家乡有那些神仙般的物事,没与你说过,那里有强大的武器。”
她顿了顿,接着道:“利用火药可以制作出许多火器。我制的这种,在我的家乡算是很小的武器,适用于单兵作战、巷战,只能在二十步左右无人生还。当然,你们的盔甲对上这掌心雷,必然无太大防护作用。”
纪怀廉听着她轻描淡写地说着“很小的武器”,“只能在二十步左右无人生还”,他便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疼。
青罗想了想,又道:“我来此处的前些年,朝廷出了一个新的武器,据说射程近三万里,可将方圆一百七十里左右夷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