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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帐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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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有人可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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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怀廉只觉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幻觉,用力地闭了闭眼睛,迟疑道:“你说的是……射程三万里?可将方圆……一百七十里……夷为平地?”

青罗点点头:“应该是,也可能比我说的……还广!”

她并不太关注军事,但也经常听闻,毕竟是国之重器,能给人带来莫大的安全感。

纪怀廉倒吸了几口凉气,他对眼前人的了解还是……太少了,那是怎样的一个世界?!方圆一百七十里?相当于整个大奉七成之一。

青罗见他默不作声,估计是惊了,摆摆手道:“这些武器基本都是起震慑之用,各大国都在军备上较劲,真要打起来,我们那里全部都会成废墟!”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本想让侯爷将这制作之法献给朝廷,争取你爹对他重新起用,但侯爷说,先不急!”

纪怀廉蹙眉盯着她,半晌才开口:“你未瞒着谢庆遥?”

青罗听他直唤谢庆遥的名字,便知道这人动了气。

她也知道私制武器是大罪,她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胆大妄为,但谢庆遥最是稳妥,当初让他知晓,他却未阻拦,事后定会想好对策。

何况,她确实惜命,能多个手段保命,也是好事。

“王爷……”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纪怀廉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他竟不拦你?”

看她的样子,谢庆遥必然是早就知晓了,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他并不了解谢庆遥。那般稳妥、守成的一个人,对眼前这人的包容已经完全超过了他的想象。

他自问,若当初知道她要制的是此等杀器,即使不会阻她,也会让她交于军器监。

青罗微微叹了一口气,才道:“侯爷未阻!还提出了新的想法,现在赵师傅现在尝试按他的想法去做。”

“是何想法?”

“将火器绑于箭矢上。”

同样在镇北军中,他更在兵部这些时日,对兵器一事自是熟稔,听到谢庆遥的想法,心中莫名有股热血。

一名将领最大的愿望,便是有好用的兵器,若能实现火器绑于箭矢之上,大奉军队对敌至少多三成胜算,不!五成!

纪怀廉不由握紧了双拳,他总算明白谢庆遥为何不拦她。她虽然胆大,但她自己不会制作,只能提出想法让匠人去尝试。

最终制出来的火器一定会归于朝廷,那时便是匠人之功,不必把她说出来。

若阻她,以她的性子,定会私下去做,反可能惹来大祸。

“这些年,谢庆遥便一直放任你做任何事吗?”想通了谢庆遥的想法,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青罗想了想,应该都是放任的,便是她去凉州劫囚,他也是私自出京去为她善后。

不!拦过一次,非常强烈地反对过一件事!

她看着纪怀廉,忍不住笑了起来:“拦过一回,我与他打了一架,打不过,被打晕绑了回去,关进了囚室!”

纪怀廉见她笑得欢快,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何事拦你?”

“王爷不妨猜一猜!”青罗眼里闪着意味深长的光。

纪怀廉心中突地一跳:“那日,你与苏慕云说好来王府,却未出现?”

青罗打了个响指:“猜对了!”

纪怀廉想起自己去靖远侯府要人,谢庆遥明明把人绑了关在侯府,还死不承认,如今想来仍觉气结。

“为何拦你?”

“嗯……说我愚不可及,要与虎谋皮!”青罗看着纪怀廉,缓缓地道,“说我在你眼里,不过是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还说,是为了我好!”

纪怀廉不曾想还有这般波折,甚是好奇:“那你又是如何回他的?”

青罗打了个呵欠,倦意袭来,把掌心雷从他手中拿走,放置桌上,才道:“不早了,王爷还是早点歇着。”

这是不想说了?

看着她意兴阑珊的模样,他反是更好奇了,道:“你若是困了,便躺下说。”

他往里头挪了挪。

青罗简单洗漱后,在他身侧和衣躺下。

“说说你是如何与他说的?他后来怎又放你出来了?”他的好奇心越来越旺。

青罗却默不作声,如今想来,那时的抉择并不明智,至少如今因着侍妾这一身份,虽然有了青蕴堂,但捆住手脚之处更多。

都是三十多岁的灵魂了,竟还有颗叛逆的心。

那时还骂谢庆遥爹味说教,可他这些年做的事,不正如老父亲对自己宠坏的女儿一般吗?让你折腾让你疯,烂摊子他来收。

青罗忽觉眼眶有些热,在后世被夏泽培抛弃了,她从未体会过被父亲保护和宠爱的感受,可在她的下意识中,始终觉得谢庆遥是会任她为所欲为的。

她去凉州,虽是暗下利用了他,他也未曾说过半句,还冒险出京亲自去接她与夏含章,那时她只觉得他仅仅是为了保护夏含章;

阻她去永王府,她也只以为,他怕将来事发牵连到靖远侯府;

她要去北境,他答应了,却也做好准备请旨随后赶去;

她制火器,他也未对她说过半个字此事不可为。

如今受军械案牵扯,他被重惩,却只道无妨。

是因那些年,看过她挣扎着谋生,所以对她多了一份怜惜吗?

当纪怀廉以为她要假寐不再说时,青罗的声音轻轻传来:“他骂我愚不可及,我便说他不是我爹,管得太宽;他说我自寻死路,我便说他不是我,不知我要的是什么。”

顿了顿,一年前与他动手的情形仍是历历在目,“他说为了我好,我便讥讽他,说他的爹味说教最招人烦;我骂他直男癌晚期,霸总上身,我还诅咒他……”

纪怀廉听着那些听不懂的词句,直觉一定不是好话。

半晌,没有下文,他忍不住追问:“诅咒他什么?”

“呃……有点狠,王爷还是别听了。”

“说来听听!”

青罗睁开眼,便看到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正灼灼地望着自己,静待下文。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声音轻得像蚊吟:“咒他娶不到妻……生儿子都是败家子,生女儿都嫁不出去……全家吃饭都赶不上热的。”

确是狠!

纪怀廉学她竖起了大拇指,咬着牙忍着笑:“换了一人,你当时可能便没命了!”

“便是仗着侯爷不会下重手,才敢骂。”她又不是真傻。

纪怀廉忽地怔住了。

“侯爷关了我两日,我让阿四偷偷为我解了绳子,待他再来时,便拔了刀……”

“你挟持他?”

“我挟持了我自己,”她淡淡地道,那时便已仗着他不会真的想伤害她,“我说,若不让我走,便替我收尸!”

她忽然便停下了!以死相挟,冲破阻碍只为了走到眼前这人的身边,这便是老道带她来此要走的路吗?

纪怀廉同样心绪难平,想起初见时她脖颈处的那道伤痕,他当时怀疑过她是在演戏,却未料到是她自己下的手。

“若父王允我去藩地,你会与我一同去吗?”他忽然问。

青罗只觉心头揪紧,口中却淡淡地道:“不会!若皇上允了,还请王爷妥善处理,让我可以其他身份继续留在京城。”

半晌,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青罗不知在如今的情形下,这般做会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计划,但她更想掐断他所有的想法。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认为姐妹可以同处,却不知人性终究是自私的,姐妹一旦反目,便是不死不休,那种痛苦,较之陌生人的争斗只会更残忍,因为对方知道你真正在乎的是什么!

这漫长的一生,男女之情又能维系得了几年?此时不过是新鲜罢了!远不若朋友之谊、亲人之情来得长久。

与其做墙上的蚊子血,不如便做心口上的朱砂痣!

纪怀廉转过身,背对着她。

她亦转过身。

两人再无言语,一夜……无眠!

青罗毕竟折腾了几日,黎明时分终是有些昏沉。

迷糊中,熟悉的双臂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畔发出低低的叹息,而身体则实在,好似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地方,安安心心地睡了过去。

深夜,姚府的书房内。

姚炳坤脸色铁青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姚炳成。

“大哥,我并未派人去下毒!”姚炳成急道,“那李福的腰牌定是被人偷了!还有那些所谓的证人,都是诬陷!”

“诬陷?”姚炳坤冷笑,“那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永王拒婚之后?”

“这……”姚炳成语塞。

“若非你所为,定是有人要借刀杀人。”姚炳坤思忖片刻,沉声道,“借永王中毒之事,将这脏水泼到姚家的头上。”

姚炳坤站起身,走到窗前,接着道:“永王此次拒婚,闹得满城风雨。若他真中毒身亡,非但姚家要被查,太子恐也难脱干系!”

姚炳成想了想,忽然睁大眼睛:“是谁……想动太子?!”

姚炳坤没有回答,只是冷冷道:“派人去把李福找出来!昨夜进出府内的人全部盘查一遍!还有……永王府那个林氏,也要好好查查!皇后派了两回人,第一回被杀,第二回又被指下毒,这个女人……”

“大哥怀疑她?”

“一个侍妾,能让永王为她请旨赐婚,此次又为她与姚家撕破脸……”姚炳坤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救命之恩?不足以让永王如此!”

“是!”姚炳成应声退下。

书房内只剩姚炳坤一人。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这一局,姚家似乎落入了别人的圈套。而那个设局之人……究竟是谁?

同一时间,东宫。

“永王中毒的事,如何了?”太子坐在书案后,把玩着手中的玉佩。

幕僚低声道:“回殿下,京兆府那边查到的线索都指向姚府。但……太巧了。”

“确实太巧了。”太子冷笑,“永王刚拒婚,便被人下毒,所有证据都指向姚家。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殿下的意思是……”

“有人在布局。”太子放下玉佩,“既让永王与姚家彻底决裂,又断了父皇赐婚的念头,还让姚家背上毒杀皇子的嫌疑。”

幕僚心中一惊:“一箭三雕?”

太子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派人盯紧晋王,看看晋王府最近有何人出入!”

“是。”

幕僚退下后,太子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东宫,灯火通明,却掩不住那股压抑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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