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回过头,认真地看向他:“王爷,你看,这京城大吗?很大!但与大奉疆土相比,京城不过一隅!大奉就大吗?不,大奉的关外有草原,大奉的海外有邦国,这世间的极南、极北之地有冰原,极深之处是可达二十余里的深海,极高之处有高耸入云的巨峰。“
她的眼神深幽,让人只想陷入,她的话话亦幽远而充满了诱惑,“除却脚下的大地,有比土地更宽广的海域,还有比这天下更广的无垠蓝天。世间如此之大,人,该出去看看,让眼光看到更远之处。大夏有一句话,我们的未来便是星辰大海!王爷,好男儿,当志在四方!建功立业,史书一笔,如何?”
纪怀廉静静地听着,目光从青罗熠熠生辉的眼眸,缓缓移向窗外无垠的天空。
半晌,他低沉而清晰地开口:
“你说得对!”
他从榻上起身,走到窗边站于她的身侧,虽然脸色苍白,背脊却挺得笔直。
“这二十余年,我困于宫墙,困于朝堂,所求不过父皇一句认可,母后一份垂怜,所求不过……在这方寸之地争一席之位。”
他眼中燃起久违的火焰——那不是权欲之火,而是征途之焰。
“可你今日一番话,让我看见,天地何其广阔。男儿立世,当有鹏程万里之志,而非蜗角蝇头之争。”
他侧脸与她平视,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若有机会,我愿与你一起去看大奉每一处山川河海。若不得机会——”
他顿了顿,字字铿锵:
“我便在自己的封地上,开民智、兴农商、练精兵、固边防。让那一方百姓能抬头看天,让那里的少年敢梦想远方。让史书将来写到乾元年间时,不仅记下宫闱倾轧,更能添一笔——永王怀廉,守土启民,未曾虚度。”
他松开手,缓缓站起,身形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能观天下,便守一方;不能改乾坤,便泽万民。这才不负此生为男儿!”
那一刻的青罗,看见了梦中那个伟岸的身影。
她望向窗外:“我虽不能许你一生相伴,但我应承你——若王爷真去封地,我必随行一趟。将大夏那些适用于封地的良策写下,奉于王爷。”
纪怀廉抓着她的双肩,声音有些颤抖:“你……当真?”
“当真!”青罗微笑,“让封地孩童有书可读,让巧手工匠得受尊重,让女子也能一展才华。化民之困,启民之智,为百姓谋福祉,为盛世添砖瓦——王爷可愿?”
“愿!”纪怀廉毫不犹豫,“若能如此,此生无憾!”
他又握住她的手:“若大奉真有一日,能有天翻地覆的变革,青青,你功不可没!”
“王爷,”她轻声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超越年岁的沉静,“大夏有位先贤曾说过一句话,我深以为然。”
纪怀廉侧首看她。
青罗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越了时空:“功成不必在我!”
她顿了顿,转回视线,迎上纪怀廉询问的目光,微微一笑:
“一件大事做成。不必非要记在‘我’的名下。”
纪怀廉蹙眉:“那岂非为人作嫁?”
青罗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此话还有后半句——功成必定有我。”
她走近一步,声音清晰而坚定:
“虽然不必由我来完成,但成功的那一刻,我必定在其中——是一粒铺路的石子,或是一滴润物的晨露,或只是一句点燃星火的话语。”
青罗转身,直视纪怀廉:
“王爷,若真有那么一日,大奉孩童皆可读书,女子皆可自立,寒门皆可出头,匠人皆受尊重——到那时,不必记我夏青之名。”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胸怀:
“只要我知道,我曾为这变革添过一块砖、加过一片瓦、点过一盏灯,便足够了。”
纪怀廉怔怔地望着她,心中又一次掀起惊涛骇浪。
他见过争功诿过的朝臣,见过沽名钓誉的文人,见过为青史一笔机关算尽的皇子。
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愿做无名铺路石,只为大道能成。
“大夏……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青罗笑了,那笑容如春水破冰:
“大夏立国之前,先辈们便秉承这一句话,前仆后继、流血奋斗,只为给后世子孙一个安稳的国;大夏立国之初,多少大夏流落在外的优秀之人从繁华富庶之地,回到了从零开始的国度,与国人一起,从一砖一瓦、一钢一铁,一步一个脚印建成了如今的繁华盛世。”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
“所以王爷,不必言功不可没。若真有一日,大奉变得更好了,那功劳属于每一个为之努力的人。而你我,只需问心无愧地说一句……”
她抬眼,目光清澈如泉:
“‘功成必定有我’,足矣。”
晨光满室,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
纪怀廉站在那片光里,忽然觉得——
史书留名算什么?
能与她同行一程,见证这样的胸怀,才是真正的不枉此生。
而他,愿做她功成路上,另一块沉默的铺路石。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皆有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