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乾清宫。
乾元帝坐在龙案后,面前摊开着大理寺的奏报。烛火跳跃,映着他深沉的面容。
高安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许久,皇帝才缓缓开口:“高安,你说……太子会贪这五万两银子吗?”
高安身子一躬:“老奴不敢妄议。”
“朕让你说。”
高安犹豫片刻,低声道:“陛下,太子殿下贵为储君,每月用度皆有定例。三万五千两虽不是小数目,但对东宫来说……似乎不必冒此风险。”
乾元帝点点头:“朕也是这般想。”
他合上奏报,轻叹一声:“可账目在此,证据确凿。若真是栽赃,这手段……未免太高明了。”
“陛下的意思是……”
“户部账目,东宫内账,两相吻合,毫无破绽。”乾元帝缓缓道,“能做到这一点的,朝中不过数人。而这些人……多半与东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高安心中一凛:“陛下怀疑……东宫内部有鬼?”
乾元帝站起身,走到窗前:“太子这些年什么人都往东宫塞。难免鱼龙混杂,被人钻了空子。”
他望着东宫方向,眼神复杂:“有人……不安分了!”
高安不敢接话。
乾元帝沉默良久,忽然问:“永王这两日如何?”
“回陛下,永王殿下仍在府中静养。前日林氏去终南山白云观为殿下祈福。”
“祈福……”乾元帝若有所思,“她倒是尽心。她是不是已许久未去青蕴堂了?”
“自王爷出事之后,便未出府。”
乾元帝顿了顿,又问:“靖远侯呢?最近在做什么?”
“谢侯爷近日多在京兆府当值,闲暇时……似乎常去终南山的道观。”
“终南山?”乾元帝挑眉,“他去那里做什么?”
“老奴不知。但听闻谢侯爷近来心绪不佳,常去山中静修。”
乾元帝心中冷笑,心绪不佳?恐是对朕的处置不满!
便未再追问,转而道:“传朕口谕:孟祥一案,由三司会审。太子涉案部分,暂不公开,待查实后再议。”
“是。”
高安退下传旨。乾元帝独自站在殿中,望着墙上悬挂的大奉疆域图,久久未动。
三万五两银子,对国库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但对储君来说,却是致命的污点。
这幕后之人,要的不是钱,是大奉的储君之位。
“纪怀仁啊纪怀仁,”皇帝摇头叹息,面容苍老了许多,“你这些年,越发不长进了,若连身边的人都管不好,又如何管这万里江山?朕……不能一直为你善后!”
永王府,听风院。
青罗听完纪怀廉带来的消息,久久无言。
“孟祥贪墨的钱……流入东宫账目。”她喃喃道,“这手法,太狠了。”
“确实狠。”纪怀廉面色凝重,“若只是贪墨,最多罢官流放。但牵扯到东宫,便是动摇国本。幕后之人,所图甚大。”
青罗忽然问:“王爷觉得,会是哪位?”
纪怀廉摇头:“难说。晋王有动机,但未必有这等能力。伪造户部和东宫两套账目,需要极高明的做账手段,还需要在东宫内部有人配合。”
他顿了顿:“朝中能做到这一点的,不过寥寥数人。而这些人……未必都听晋王的。”
“那就是说,可能还有第三股势力?”青罗蹙眉。
“或许。”纪怀廉道,“又或许……是几股势力联手。”
他看向青罗:“如今的朝堂,就像一盘棋。太子、晋王、端王、姚家、各方文臣武将……都在棋盘上。而这步棋,却不知是哪只手下的。”
青罗沉默片刻,忽然道:“王爷,若太子真因此事受挫,谁会得益最大?”
“自然是晋王。”纪怀廉不假思索,“他是,若太子失势,我被清理,他是最有可能继任储君的人选。”
“端王呢?”
“端王……”纪怀廉沉吟,“他虽不涉党争,但在朝中威望颇高。若太子、晋王两败俱伤,他未必没有机会。”
青罗若有所思。
她想起那日在白云观,谢庆遥曾隐晦地提过,端王近年来暗中培养了不少势力。只是这位王爷行事低调,不显山不露水。
若真是端王……
“王爷,”她轻声道,“这场风波,我们该如何应对?”
纪怀廉沉思片刻,才道:“静观其变。但有两件事,我们必须做。”
“哪两件?”
“第一,继续研制火器,积蓄力量。”纪怀廉目光坚定,“无论朝堂如何动荡,有实力才能自保。”
“第二呢?”
“第二,”他顿了顿,“查清当年那批军械的去向。”
谁拿了那批军械,谁就是这只搅局的手!
青罗重重点头:“我明白。”
窗外,夜色愈深。
京城各处的灯火渐次熄灭,但暗流却在夜色中愈发汹涌。
东宫的危机,太子的困境,皇帝的权衡,各方势力的博弈……
这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而青罗知道,纪怀廉,也已在这张网中。
接下来,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而他们,必须在这场风暴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