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失望地和薛灵回到了永王府。
两人把三样东西摆在一起,她和薛灵分别割了手指,把血滴上去,毫无反应。
青罗忽然眼睛一亮,道:“是不是要去道观里才行?“
薛灵皱眉道:“我也不知,去试试吧!”
两人当下决定天一亮便去终南山道观。
青罗和衣躺下睡了一会儿,天已大亮。
纪怀廉看着榻上眉头紧锁的人,双手紧紧握着那三样东西,手指上还有伤口,令牌上还有干涸的血渍,为了回去,她真的是无所不用了。
青罗猛地惊醒:“薛灵,天亮了,我们走……”
一抬眼,就看到了纪怀廉,看到他通红的双眼,她突然有些退缩。
那双眼中布满血丝,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榻边,不知看了她多久。
青罗心中一震,下意识地将怀中的三样物品握得更紧。佛珠、令牌、古玉,此刻竟觉得有些烫手。
“又要去哪?”纪怀廉开口,声音嘶哑,却努力维持着温和。
他竟没有质问昨晚的事,没有问她手中这些是什么。这种刻意的回避,反而让青罗更加心虚。
“姐姐,马备好了!”薛灵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
青罗暗叹一声——这孩子,怎么就不懂看时机呢?
她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去终南山隐观。”
纪怀廉沉默片刻,缓缓道:“我陪你去。”
不是询问,不是商量,而是陈述。
青罗张了张嘴,想拒绝,却在对上他眼神的那一刻,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有痛楚,有隐忍,有担忧,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恳切。
“好。”她最终点头。
午时,三人到达隐观。
赵师傅在观外等候,见青罗神色恍惚地下车,心中一惊:“林娘子,你这是……”
“借丹房一用。”青罗声音嘶哑,径直往后山走。
纪怀廉对赵师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必多问,随后跟上。
三人来到丹房。青罗将佛珠、令牌、古玉一一摆在石桌上,动作近乎虔诚。
青罗与薛灵相对而立。
“开始吧。”青罗深吸一口气。
她先试了摆阵——三物摆成三角,摆成直线,摆出星形。
没有反应。
她又试着念诵所有能记起的咒语经文,从佛经到道藏,甚至胡乱编造。
依然没有反应。
一个时辰过去,青罗眼中血丝渐显。
“血……”她喃喃,“是不是需要血?”
不等薛灵反应,她已经咬破指尖,将血滴在三物交汇处。鲜红的血珠沿着云纹流淌,渐渐干涸,什么也没发生。
“不够……”青罗眼神发直,“不够……”
她又咬破另一根手指,再一根……十指连心,她却感觉不到疼。
纪怀廉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狠狠攥住。他很想阻止她,却知道此刻的她听不进任何话。
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每过一个时辰,青罗就试一次。
她的手指已经咬得血肉模糊,流不出血了。她便用匕首划破掌心,让鲜血浸透三物。
丹房内弥漫着血腥气。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青罗眼神涣散,声音喃喃。
忽然,她眼睛一亮,抓住薛灵的手臂:“薛灵,我想起来了……我那日是从高楼坠落才来的。是不是……要同样的方法?”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悬崖!终南山有悬崖!我去跳——”
“姐姐!”薛灵拉住她,嘶声道,“不要去!你会死的!”
“死了就能回去了!”青罗眼中闪着疯狂的光,“你放开我!”
纪怀廉再也忍不住,从身后紧紧抱住她:“青青,你冷静点!”
青罗没有哭,没有喊,也不挣扎。
她只是缓缓转过头,看着纪怀廉,眼神空洞得可怕。
“王爷,”她幽幽道,“你放开我。我要回去。”
“回不去了!”纪怀廉声音颤抖,“青青,你醒醒!回不去了!”
青罗却笑了,那笑容诡异而凄然:“回得去的。只要我死了,就能回去。”
她又看向薛灵:“薛灵,你师父不是割腕的吗?你也割我的手腕,放血……把血放完了,我就能回去了。”
薛灵泪流满面:“姐姐,没用的!真的没用的!”
“你骗我。”青罗盯着他,“王爷给了你多少银子?姐姐给你十倍,你跟我说实话……我该怎么回去?”
她已经完全疯魔了。
为了回去,何止是无所不用其极?简直已经失了心智,成了执念的傀儡。
纪怀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如刀割。他想起从前的她——聪慧、冷静、从容,无论遇到什么困境都能笑着面对。
可现在……
“青青,”他声音哽咽,“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青罗看着他,眼神却像透过他看到了别处:“为什么要拦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纪怀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让她这样下去了。他抬起手,一记手刀劈在她颈后。
青罗身子一软,倒在他怀中。
“王爷!”薛灵惊呼。
“去找赵师傅,准备房间。”纪怀廉抱着青罗,声音低沉,“我们今晚住下。”
“是……”
隐观厢房内,青罗躺在床上,眉头紧锁,口中喃喃说着胡话。
“高楼……坠落……”
“血……要血……”
“回家……我要回家……”
纪怀廉坐在床边,用湿布为她擦拭额头的冷汗,清理手上的伤口。十指和掌心的伤口触目惊心,他小心翼翼地上药包扎,每一下动作都轻柔得不像话。
薛灵站在一旁,眼眶通红:“王爷,姐姐她……”
“会好的。”纪怀廉声音沙哑,“她会想通的。”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
夜深了,青罗开始发烫。
许是伤口感染,也许是心神耗尽,她烧得迷迷糊糊,胡话说得更厉害了。
“妈妈……等我……等我回家……”
“夏泽培……你为什么不去死?我为什么要姓夏……”
“老和尚……你骗我……”
“死老道士……闭嘴……我偏不要你给我的命……”
“不是你……还能有谁……”
“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回家……”
纪怀廉听不懂全部,他只觉自己是一个闯入者,一个意外。
这个认知让他痛苦,却也更坚定了决心——无论她来自哪里,无论她心里还有谁,他都要留住她。
哪怕用尽一生,也要让她在这个世界,找到归属。
“青青,”他握住她未受伤的那只手,轻声道,“别折磨自己了,留下来!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只对你好!”
青罗在昏睡中,似乎听到了,眉头微微舒展。
窗外,月明星稀。
终南山的夜寂静深沉,只有山风偶尔拂过树梢。
这一夜,纪怀廉未合眼。
他守着她,看她辗转,听她呓语,一次又一次为她拭汗,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低语:“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不知道这些话她能不能听见。
但他必须说。因为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黎明时分,青罗的烧终于退了。
她缓缓睁开眼,眼神迷茫,看着陌生的房顶,怔了好一会儿。
“醒了?”纪怀廉声音温柔。
青罗转过头,看到他通红的双眼,憔悴的面容,还有自己手上细致的包扎。
昨夜的一切,慢慢回笼。
那些疯狂,那些执念,那些不堪……
她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对不起……”她声音嘶哑,“我……失控了。”
纪怀廉轻轻拭去她的泪:“没事了,都过去了。”
青罗睁开眼,看着他:“还是没有用,对不对?”
他沉默地点头。
青罗的目光落向了地上,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地道:“夏家的案子没查完,那场气运没有到来,他们根本不会放我回去,是我太天真了!”
“既如此,那我便去完成我该完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