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晚,亥时三刻。
竹心斋内,青罗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将佛珠仔细缠在手腕上。薛灵也一身劲装,腰间挂着师父留下的五星令牌。
“都准备好了?”青罗低声问。
薛灵点头:“姐姐放心,令牌带来了。”
青罗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夜色深沉,府中一片寂静,只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来到后墙边。
她纵身一跃,轻巧翻过墙头。薛灵紧随其后。两人在夜色中疾行,往夏家老宅方向而去。
暗处,纪怀廉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痛楚,随即跟了上去。
夏家老宅外,谢庆遥已等候多时。他一身巡使官服,手持令牌——这是他的身份凭证,足以应付夜间巡查的官兵。
见青罗和薛灵到来,谢庆遥微微颔首:“守卫已调开,只有一炷香时间。”
“够了。”青罗点头。
三人翻墙而入。宅内荒草丛生,屋舍破败,处处透着凄凉。
夏含章曾详细描述过宅院布局,青罗凭着记忆,很快找到了书房所在。
推门而入,灰尘扑面。书房内书架倾倒,书籍散落一地,显然当年抄家时被翻得乱七八糟。
青罗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按照夏含章所说,依次推动三本书——《孙子兵法》、《武经总要》、《北境舆图》。
“咔哒”一声轻响,书架后弹开一个小巧的暗格。
暗格内,果然躺着一块古玉,还有一张泛黄的纸。
青罗心跳如擂鼓,伸手取出两样东西。古玉触手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刻着的云纹与佛珠、令牌上的一模一样。
她展开那张纸,借着窗外月光看去——
“乾元三年六月十七日,京郊白石村,前两日出生男婴失踪。”
字迹苍劲有力,是夏将军的亲笔。
她还以为会是古玉的使用方法,没想到只是这样一张纸,不免有些失望。
但想到既与古玉放在一起,应也是重要的东西,先带回去再说!她将纸折好,与古玉一起收入怀中。
“快走。”谢庆遥低声道,“时间不多了。”
三人原路返回,迅速离开夏家老宅。身后,纪怀廉始终隐在暗处,将一切尽收眼底。
靖远侯府,夏含章一直在书房中等候,坐立不安。
见三人安全返回,她才松了口气:“姐姐,找到了吗?”
青罗点头,取出古玉和那张纸。夏含章接过古玉,手指轻抚上面的云纹:“这就是……父亲藏起来的东西。”
青罗又将纸递给她。夏含章看罢,也是一怔:“这……这是何意?”
“不知道。”青罗摇头,“先不管这个。最重要的,是试试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会不会有变化。”
她将佛珠、令牌、古玉一一摆在桌上。
三样物品,三种材质,却刻着完全相同的云纹。月光从窗外洒入,照在云纹上,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转着微光。
四人屏息凝神,紧盯着桌面。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光芒大作,没有通道开启,连一丝异常都没有。
青罗等了许久,心中渐渐沉了下去。难道……她的猜测是错的?
“也许……”薛灵迟疑道,“需要特殊的仪式?或者……特定的时辰和地点?”
青罗颓然坐下,望向薛灵:“你师父是如何作法把我强行召来的?有阵法吗?”
薛灵想了想,摇了摇头:“师父只是把令牌放在祭坛上,时辰?我不太记得!当时师父是把自己的手腕割开,让血浸泡了令牌,之后,师父便因失血过多而亡了。”
青罗一惊:“这般可怖?难道我也要放血?”
本以为集齐三物就能回去,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忽然,她又想到严重的问题,猛地抬头看向薛灵:“你说我是一缕命魂来此,那我后世的身体……不是已经死了吗?岂不是已经被烧成了灰?那我回去之后,还要另外抢一具身体吗?”
这话问得众人都是一愣。
薛灵想了想,认真道:“姐姐,命魂离体,肉身不会完全死去。应该会处于一种……将死未死的样子。”
青罗脑中灵光一闪:“植物人?!我要是命魂能回去,那具身体就能活过来,对不对?”
“应该是的。”薛灵点头,“师父说过,命魂是根本,只要命魂归位,肉身便能复苏。”
青罗眼睛一亮,随即又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那如果我回去了,你一定要马上把这具身体烧成灰!”
“什么?”薛灵一怔。
“万一那个老和尚和你师父一样疯,又把我召回来,我不是白忙活了吗?!”青罗急道,“必须断了后路,让他没办法再把我弄回来!”
她这话说得又急又快,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谢庆遥和夏含章都听呆了。夏含章颤声道:“姐姐……你真要这么决绝吗?”
青罗苦笑:“阿四,不是我决绝,是没得选。我不想被折腾了……”
她说着,眼眶却红了。
书房内一片沉默。
窗外,隐在暗处的纪怀廉听着这番话,心如刀绞。
她要回去,而且要断了一切后路,永不再来。
就这么……决绝。
他缓缓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良久,谢庆遥开口:“现在三物集齐,却没有反应。也许……还缺什么条件。或者,根本就是我们的猜测错了。”
青罗看着桌上的三样物品,沉默片刻,忽然道:“也许……需要特定的地点?或者……需要某个人在场?”
“对了!”她猛地站起,“薛灵,你师父还说过什么?关于这云纹,关于‘有缘人’?”
薛灵努力回忆:“我想不起来,姐姐,你身上的事情,我需要到快要发生的时候才能看见!”
线索又断了。
青罗颓然坐下,看着三样物品,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费尽心思集齐了东西,却不知道如何使用。
就像拿着一把钥匙,却找不到锁孔。
“也许……”夏含章轻声道,“需要时间。姐姐别急,既然东西都找到了,总会有办法的。”
青罗点头,却掩不住眼中的失望。
窗外,纪怀廉悄然后退,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现身,没有阻止。
因为谢庆遥说得对——他留不住她的人,更留不住她的心。
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她的选择。
哪怕这选择,会让他痛彻心扉。
这一夜,侯府书房的灯亮到天明。
而纪怀廉回到永王府后,独自坐在书房中,对着那叠青罗写下的办学计划,枯坐到天亮。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无法挽回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她的嘱托——把启明学堂办好。
这是她留给他,最后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