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一，西山庄子。
马车刚在庄门前停稳，青罗掀帘下车，便被眼前的阵仗微微惊了一下。
庄门口的空地上，八名少年整整齐齐站成一排，皆是锦袍玉带、意气风发的勋贵子弟模样。
为首的正是萧锦城，其余七人，青罗也觉眼熟——仔细一瞧，可不正是那日随萧锦城到青蕴堂捣乱的纨绔子弟吗？
只少了孟言川和姚文安。孟言川自然是来不了了。
至于姚文安……青罗听薛灵提过一嘴，那小子其实心里痒痒得很，回家缠着要来，被他父亲姚炳成又结结实实揍了一顿，关了禁闭。
姚家自永王拒婚之后，对永王府的态度已近乎决裂，哪里肯让自家子弟再与之扯上关系。
萧锦城见青罗下车，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姿态比上次在王府时又端正了不少：“林娘子！我们……来报到！”
他身后七名少年也齐刷刷抱拳，眼神里透着紧张、好奇，还有一丝掩不住的兴奋。
青罗扫了他们一眼，没多问，只点了点头：“束修带了吗？”
“带了！”萧锦城忙从怀中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锦袋，双手奉上，“八人，每人五十两，共四百两。请林娘子过目。”
青罗接过，掂了掂，随手递给身后跟来的薛灵，对萧锦城道：“既交了束修，便是庄子的人了。规矩第一条：进了庄子，只认教官，不认家世。可能做到？”
八名少年互看一眼，齐声应道：“能！”
“好。”青罗转身，唤来一名面容沉稳、眼神锐利的年轻星卫，“星十二，从今日起，庄子训练营的招募、登记、束修收纳等一应杂务，由你负责。凡来者，须核验身份，记录在册，束修按价收取，不得有误。”
“是！”星十二抱拳领命，声音干脆。
“带他们进去吧，”青罗对星十二道，“交给今日的教官星九，与先前那批孩子一同训练。”
星十二应下，对八名少年做了个请的手势。萧锦城等人又是好奇又是忐忑地跟着他走进了庄子大门。
青罗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扬。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有萧锦城，加上这七位家世都不差的少年郎，消息传出去，或许真能吸引一批将门子弟前来。
她要的，本就不是那点束修银子，而是这些人背后的家族关系网，以及……未来可能成长为助力的苗子。
至于朝堂上那些烦心事……青罗甩甩头，将太子、军械案、诸王回京等纷乱思绪暂且压下。
那些当下自有纪怀廉去谋划应对，她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场除夕晚会搞得漂漂亮亮、热热闹闹。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按照自己的心意筹办一场大型活动，也是她向这个陌生时代宣告自己存在方式的一种“仪式”。
她要用烟花、歌舞、游戏和笑声，告诉所有人，也告诉自己：即便回不去，生活也可以有滋有味，有光有热。
若还能为纪怀廉拉一波好感，那便是意外之喜。
“墨羽！丙一！”青罗扬声喊道。
两人快步上前。
青罗直接下令：“墨羽，你带墨卫七人，丙一，你带丙字兄弟，找来匠人，用三日时间，在庄子东面那片空地上，给我搭一个结实的戏台出来。要够大，要好看。”
她简单比划了一下舞台的模样，又道：“戏台两侧要留出乐师和候场的位置，台前要空出足够的场地。材料若不够，立刻去采买，银子从庄子账上支。”
“是！”墨羽和丙一领命，当即点齐人手，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青罗则带着薛灵，开始为晚会节目做详细规划。
她寻了处安静的厢房，铺开纸笔，一边思索，一边写写画画。
“薛灵，”她头也不抬地说，“让甲三准备几个大喇叭。晚会由你我主持。开场要热闹，找一支本地喜庆的乐队来，奏些欢快的曲子。我会哼一段特别的调子，你让乐师试着融进去，就叫……‘好日子’吧。”
薛灵点头记下。
“第一个节目，”青罗继续道，“让青蕴堂那些六到十岁的孩子们上，二十人，唱一首‘感恩有你’。曲调简单，词我晚些写出来，让美人姐姐领他们唱。”
“第二个节目，十名星卫表演格斗，配上歌曲。”青罗眼睛发亮，“就唱‘少年说’！我改改词，要唱出少年意气、家国担当的气势。星卫的格斗动作要刚劲有力，和歌词节奏配合起来。”
她在纸上写下“少年说”几个字，又画了几个简单的动作示意图。
“第三个节目，剑舞。”青罗笔尖不停，“让七名墨卫和七名暗卫，以树枝为剑，配鼓乐，舞一出刚柔并济的剑舞。这个可以请侯夫人帮忙编舞，她对舞蹈在行。”
“中场休息时，来个游戏：‘你比我猜’。”青罗笑道，“分两队，猜字，获胜组每人奖励新衣一套。要选些有趣又不难的词。”
薛灵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安排，眼睛越瞪越大，却兴奋地连连点头。
“然后，来个大的集体游戏。”青罗坐直身子，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模拟穿越京城，暂解宵禁！”
她详细解释道：“设置三四个关卡。第一关‘翻越坊墙’，是团队跨越障碍；第二关‘躲避武侯’，由墨卫和暗卫扮演巡夜武侯，参赛者要躲过他们的‘巡逻’；第三关‘对上暗号’，到了指定地点，必须对上接头暗号才能通过；最后‘抵达平康坊’，就是终点。”
“暗号嘛……”青罗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设四种：‘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宫廷玉液酒，一百八十杯’、‘锄禾日当午，粒粒真辛苦’，还有……‘爱你，孤身走暗巷’。”
薛灵听得云里雾里，但觉得这些暗号古怪又有趣，忍不住问：“姐姐，这些暗号……有何深意？”
“深意就是……好玩！”青罗大笑，“到时候宣布规则时，你便说：‘今夜暂解宵禁！诸队听令，穿越京城，抵达目的地，看哪队身手最矫健、机变最过人！’”
她仿佛已经看到那热闹场面，乐得拍了下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