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许是记挂着屯粮的事,青罗没有像平日一般睡得天昏地暗,辰时三刻便醒了。
她一睁眼,便对上纪怀廉近在咫尺的面容。
晨光透过窗纱,在他脸上镀了层柔光,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薄唇轻抿,睡得安稳。
青罗静静看了片刻,忽觉这人确然生得极好。
眉目如画,轮廓分明,便是在睡梦中,也自有一股清贵气度。
纪怀廉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见青罗已醒,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漾开笑意:“怎不多睡一会儿?”
青罗认真地看了看他,难得真诚地赞道:“细看之下,王爷果然是天人之姿,这样貌便是我,也自愧弗如!”
纪怀廉不曾想今日早起竟能听到这般好话,不由低笑起来,伸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你今日突然大献殷勤,是为哪般?”
她顺势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前,憨笑道:“我在王爷面前,常常都是这般诚实的,王爷不觉得吗?”
温香软玉在怀,纪怀廉的身子微微一僵。
这丫头……大清早便要考验他的定力么?
不知死活的人在他怀中抬起头,笑得人畜无害:“王爷可否借我些钱?等粮食卖了,我与你五五分。”
原来,是为了银子!
纪怀廉心中那点旖旎瞬间消散大半。他轻轻将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往旁边挪了挪,离她远些,才哑着声道:“你要借多少?”
“两千两。”青罗早就算好了——晚会已有两千多两收益,再借两千两,足够维持雁书楼两年运转。
那一万两本金,便可安心全部用于屯粮。
纪怀廉看她一眼。这数目不算小,却也谈不上狮子大开口。她既说要五五分,便是有把握赚回来。只要她肯开口,便是多少都要给。等她赚了钱,再全部一点点给她缴了。
“好。”他点头应下,唇角微扬。
“谢谢王爷!”银子既已说定,青罗利落地起身下床,去梳洗了。
纪怀廉望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无奈苦笑。便是这般“无情”的样子……他还是觉得招人欢喜。
在榻上缓了缓情绪,待青罗梳洗完毕出来,他才起身,一边更衣一边道:“启明学堂都已准备妥当,你今日可要再去看看?”
青罗想了想,道:“我今日还想去雁书楼看看消息,再需去找慕云商量一下,粮食一事看他是否愿意出面。如此,可来得及去学堂?”
她把今日的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纪怀廉听着,脸上不由泛起笑意:“左右今日我也无其他事,可需我陪你一道去?”
青罗顺口道:“也好!我若有疑惑之处,还能与王爷商量一下。”
纪怀廉听得“商量”二字,心头一暖,动作利索了许多。两人用了早膳,便先往启明学堂去了。
启明学堂已然修缮一新。青罗随纪怀廉走了一圈,见讲堂、书斋、饭堂、寝舍一应俱全,处处整洁敞亮,不由点头。
“定在后日开学。”纪怀廉道,“青蕴堂送来的名单,八至十四岁共有九十五人。”
青罗忽地想起一事:“怎么四至七岁的名单没有?”
纪怀廉微怔:“会不会太小?”
“不会,四岁已可启蒙。”青罗摇头,随即吩咐学堂的管事,“去青蕴堂找张管事,让他把四至七岁的人员名单也整理出来,尽快送来。”
纪怀廉看着她雷厉风行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他又问:“已在庄子上参加训练的那些人,要不要也算进来?”
青罗想了想,摇头:“庄子上已参加训练的人……先不要算。我还有一个想法,需得找侯爷商量一下。”
她顿了顿,问道:“对了,侯爷如今这京城巡使一职,具体能做些什么事?”
纪怀廉怔住了:“你还不知?”
“知什么?”
他这才想起来,那日谢庆遥接旨入宫回来,青罗便已去了咸阳,昨日归来想必也没有机会与谢庆遥细谈。
想到这里,纪怀廉心中忽地舒坦了——原来即便你在靖远侯,她也不是日日与谢庆遥在一处的。
“京城又发生大事了?”青罗见他神色有异,还以为自己离京两日,又错过了什么。
纪怀廉收敛心神,温声道:“父皇擢升侯爷为左金吾卫中郎将,判领军器监事,兼领京中子弟武艺教习。”
青罗一愣:“换个我听得懂的说法。”
纪怀廉失笑:“便是侯爷又升了官,负责京城、宫内警戒与巡查,军器监之事也兼管,还兼管京中子弟武艺的教习。”
“都是武警的长官了?优秀!”青罗眼睛一亮,随即想到另一事,“武艺教习……真是想瞌睡了便有人送枕头,可靠!”
她眸中闪闪发光。一文一武——启明学堂与武艺教习,这不就有了么?
“现在能找侯爷聊聊吗?”她急切地问。
纪怀廉摇头:“怕是不行。他近日忙着建军械署一事。”
“军械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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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事军械革新之衙署。”纪怀廉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前这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却不知她那番“趣谈”已在朝中掀起多大波澜,“侯爷那日听了你的趣谈,向父皇建言,建一专事军械革新之衙署,广召天下匠人,改良旧军械,研制新军械。”
青罗闻言,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侯爷敏锐!可……你爹这么容易便信了?这可是要花许多钱的!”
纪怀廉苦笑。总不能说,我爹那日便坐在那里听你说了东风、长征、北斗,他能不信谢庆遥的话么?
青罗却不等他开口,自顾自又道:“京中子弟武艺教习,便是可以把京中勋贵子弟集中在一处去教?”
纪怀廉点头。
青罗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兴奋之色:“你爹英明!西山一夜,侯爷已是京中少年的偶像了。若由他出面,京中子弟定能一呼百应!”
纪怀廉听到她说“偶像”二字,微微一怔:“何谓偶像?”
青罗道:“便是一个你觉得他非常好,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纪怀廉心中一动,看向她:“你那日……是特意如此安排的?”
他指的是西山庄子那一夜,谢庆遥带少年们的结尾陈词。
青罗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坏笑:“你爹……定是要脸的。一巴掌把侯爷扇到了京兆府,回头若想起来,这么优秀又忠诚的一个人,舍不得,又想召回来用了,可脸上下不来?怎么办?”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谢庆遥可能有的语气,故作正经:“所以侯爷得把爱大声说出来——‘无论陛下你虐我多少遍,我永远爱你如初恋!我就算是一粒沙一颗土,也要埋在大奉的基业里!’这般忠贞的臣子,岂能不爱?哈哈哈……”
难得顺了两句经典台词,她自己都憋不住笑了起来。
纪怀廉听懂了“爱”这个字,却直觉她这话不是好话,皱眉问:“‘初恋’何意?”
笑声渐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