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怀抱,摇晃的马车。
奔波两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青罗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
纪怀廉的肩臂温暖有力,气息清冽安稳。她起初还僵着身子,可马车规律的颠簸像是摇篮,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何时,她竟在他怀里睡着了。
马车停下时,青罗迷迷糊糊醒来。车帘被撩开,王府门前灯笼的光透进来,映着纪怀廉温润的侧脸。
“到了。”他声音很轻,似怕惊扰她。
青罗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纪怀廉先下了车,转身朝她伸手。她将手递过去,由他扶着下了车。
夜风微凉,她瑟缩了一下。纪怀廉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忽然在她身前背对着她半蹲下来。
“上来,”他说,“我背你回屋。”
青罗怔了怔。
灯笼的光在他肩头镀了层暖色,他半蹲的姿势很稳,背影宽阔。她犹豫一瞬,还是顺从地趴了上去。
太困了。能不走路,便不走路吧。
纪怀廉直起身,托稳她的腿弯,稳步往府里走去。
他的肩确实很宽,趴着很舒服,青罗将脸贴在他颈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
“王爷,”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睡意,“你这几日……受了什么刺激吗?”
这般好说话,这般温柔,让她实在忐忑。
纪怀廉没有回答,反而问:“那日,那碗长寿面那么难吃,你是如何吃下去的?”
青罗身子一僵。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你把面都快吃完了,以为甚是美味,便也尝了一口汤。”纪怀廉语气平静,脚下步子却顿了顿,“差点没吐出来。”
那碗面的味道,他至今记得——咸得发苦,面条半生不熟。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咽下去的。
青罗沉默了会儿,才老实道:“那面定是王爷叫人专门做的,我要是不吃,怕王爷不高兴,不让我与他们玩篝火晚会。”
很坦诚,没有编借口,没有说场面话。
纪怀廉心中某处软了一下。他早该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看似随性跳脱,其实心思剔透,懂分寸,知进退。
他摇头苦笑:“那面……是我做的,却不知那般难吃。难怪你都夸不出口……”
昏昏沉沉的脑袋仿佛被雷劈了一记,更昏沉了,你……你亲自做的?
是了,但凡是一个真正的厨子,定会自己先尝尝,怎可能会做出那般难看又难吃的面?
她闷声道:“那蛋……煎得忒有意思,下回你还是先练练吧!”
她浑然未觉他亲自动手为她煮一碗面是何荣幸,只觉得他的诚意有些少,竟不多练几次,做得好吃些,她做的可比他好吃了百倍。
纪怀廉自己也甚是尴尬,可还是想让她知道,听得她这般说,便点头:“得空了,你再教教我。”
那人自然而然在他肩膀上点了点头,轻嗯一声。
“今晚宿在听风院,还是回竹心斋?”他又问。
青罗在他背上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回竹心斋能一人睡吗?”
纪怀廉沉默片刻,终是道:“不能。”
青罗暗暗翻了个白眼——那你问也是白问。
“我怕你一人,睡不踏实。”他补充道,语气认真。
青罗撇撇嘴,小声嘟囔:“两个人我才睡不踏实……王爷总占我便宜。”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
这话说得太顺口,太自然,仿佛……仿佛她已习惯这般与他相处。
纪怀廉脚步微顿,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很好。已经会顺口说实话了。
他背着她穿过月洞门,走过长廊,一路往听风院去。
夜已深,府中寂静,只余两人的呼吸声与脚步声。
到了听风院主屋前,纪怀廉小心地将她放下,却在她站稳的瞬间,又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思念早已泛滥。
自终南山那夜之后,这是第一次,他能这般实实在在地拥她入怀。
不再是梦里的虚影,不再是隔着一层疏离的客套。
她就在他怀里,温软,真实,带着奔波归来的淡淡尘土气息,还有……属于她的、让他心悸的味道。
“青青。”他低声唤她名字,手臂收紧。
青罗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想推,手抵在他胸口,却又没用力。
“那从今日起……让你占我便宜。”他忽然在她耳边说,声音低哑,带着笑意。
青罗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连脖子耳根都烧得发烫。这话……这话怎么接?!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纪怀廉低头看她。灯笼暖光映着她通红的脸,长睫轻颤,眸中水光潋滟,羞窘得不敢与他对视。
这般模样,与梦中那个大胆撩拨、不安分的小手在他身上游走的女子,判若两人。
可偏偏,都是她。
心头那股压抑已久的燥热再难抑制。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低低地、讨好地道:“那日,你说面甚是好吃,要赏!不知今日能不能向小娘子讨个赏?”
她只觉不会有好事,嘟囔道:“我的钱要留着买粮食……”
男人的拇指轻轻摩挲她发烫的脸颊,又往下触碰微微嘟起的唇,哑着声道:“无赏银,那便……”
他收了声,低头吻了下去。
不似以往的霸道急切,这个吻小心翼翼,温柔缱绻。
他含住她的唇,轻吮慢舔,像在品尝世上最珍贵的点心。
舌尖试探着探入,触到她柔软的唇齿,便停住了,只在她唇间辗转流连。
青罗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克制,他的温柔,他的……珍视。
这与之前任何一次亲吻都不同。没有强迫,没有掠夺,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
她不知该如何反应,他为她做了长寿面,如今要讨赏,这般卑微的要求,要拒绝吗?
好似不太好意思……看在他今日这般大度的份上,那便……赏了吧!
唇上传来的触感酥麻温热,一点点侵蚀她的理智。
她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纪怀廉感觉到她的僵硬与松动,将吻加深了些。
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
呼吸交缠,气息交融。
许久,他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喘息微乱。
烛光下,她唇瓣水润嫣红,眼神迷蒙,整个人软在他怀里,仿佛失了力气。
“……累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未散的**。
青罗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些慌乱。
纪怀廉低笑一声,将她打横抱起,走进屋内。
“睡吧。”他将她放在床榻上,自己也脱了外袍躺下,将她揽入怀中,“今夜好好休息。”
青罗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气息。
困意再次袭来,她眼皮沉沉,却还是含糊地问了一句:“王爷……你当真不生气?”
“不生气。”他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只要你平安回来,怎样都好。”
青罗终于放下心来,意识渐渐模糊。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人……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而她,好像……有些欢喜……
夜色深浓,听风院的灯一盏盏熄灭。屋内,两人相拥而眠,呼吸渐趋平稳。
窗外,一轮弯月静静悬在檐角,清辉洒满庭院。
这一夜,无人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