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后，青罗未回永王府，而是直奔靖远侯府。
谢庆遥今日回来得早，正在书房处理军器监的文书。见青罗一身骑装风尘仆仆而来，便知她定是又出门了。
两人进了书房，谢庆遥亲自给她沏了杯热茶。见她坐下后眉间隐有忧色，眼底一抹疲倦，便暂不急着说自己的事，温声道：“近几日，可是遇了什么事？”
青罗知他敏锐，也不否认，只道：“先不说这事。我听王爷说，陛下擢升你了？”
谢庆遥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那日入宫回来，你便去了咸阳，还没来得及与你说。陛下应了我的奏请，要在军器监内秘密设立火药研制司，专攻火器。”
青罗抬眼看他：“赵师傅他们……都要召入吗？”
谢庆遥并不意外她想到这一层：“自然要召入朝廷。他们经验丰富，能带动其他人快速掌握火器制法。况且入了军器监，便是正经的朝廷匠作，也算为他们正名，日后生计、前程皆有保障。”
他顿了顿，看向青罗：“那些跟学的星卫，你可要留？”
青罗思忖片刻，缓缓摇头：“不必留了。赵师傅已制出一批掌心雷，炸药包也有雏形。我把做好的火器留下备用，其余的人……便都让他们随赵师傅入军器监吧。届时，以赵师傅等人的徒弟身份进去，也说得过去。”
她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那些孩子年纪虽小，但已掌握基础，是可塑之才。留在军中，将来或许能有大用。”
谢庆遥点头：“好，都依你安排。”
青罗放下茶杯，又将前日与纪怀廉说的赈灾三策，细细与谢庆遥说了一遍。
谢庆遥听完，沉默良久，叹道：“这些策略，确比现行赈灾之法高明许多。你既已告知王爷，想必他会在适当时机提出。”
“是。”青罗道，“我已与他说明，此事需循序渐进，待旱情更明朗时再提。”
谢庆遥看着她，眼中带着探询：“你已开始为他筹谋了？”
青罗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不止为他，也为大奉百姓。若真有大灾，这些策略能救许多人命。”
“那日军书房中，你提到的大夏农事、军用小飞鸟民用等……”谢庆遥缓缓道，“可还有更多细节？”
青罗点头，正色道：“在大夏，许多军用技术最终都会转为民用。比如军队的传讯手段可用于灾情传递，运输工具可用于运粮，工程器械可用于修路筑堤。甚至……有一种小飞鸟，本是军中用于侦查，后来广泛用于农事观测、灾情巡查。”
她顿了顿，看向谢庆遥：“所以我想，此次若真有旱灾，你可向陛下建言，让官兵参与赈灾，军械辅助运粮、修渠。这能提高效率，军队保家卫国，本就该为民所用。”
谢庆遥沉吟道：“你要我与王爷配合，一武一文，共推此事？”
“是。”青罗目光清亮，“于你，可借此机会整顿军务，让军队在灾时发挥更大作用；于他，可在朝中建立务实为民的形象。这是双赢之举。”
谢庆遥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忽然问：“你既一心想着离开，为何还要为他如此费心筹谋？”
青罗沉默片刻。
书房内烛火跳动，将她的侧影投在墙上。
“阿遥，”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我要离开，并非不在意他。只是……大夏有句话，叫‘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她抬起头，眼中神色复杂：“我与他在一起，注定无法快活。那些身份悬殊、礼教约束，既然如此，不如在心中留下这份心意，从此天各一方，各自安好。”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坚定起来：“所以，在我还能为他做些什么的时候，我会尽力。谁若伤了他，我会替他出头。便如——”
她看向谢庆遥，眼中泛起暖意：“谁若敢伤你，我亦会打得他满地找牙。”
谢庆遥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原来他在她心中，也是重要的。不论以何身份。
这认知让他心头微暖，却又隐隐酸涩。
“那日弹劾我的刘御史，”青罗忽然想起一事，挑眉问道，“是你揍的吗？”
谢庆遥神色淡然：“我去晚了。有人已经打过了，我只悄悄补了他两耳光。”
青罗忍不住笑起来：“金吾卫中郎将，知法犯法？”
“既已应承了你，”谢庆遥看着她笑，眼中也染上笑意，“自然要做到。”
两人相视而笑，书房内气氛轻松了些。
青罗笑罢，正色问道：“你对武艺教习一事，可有设想？”
谢庆遥闻言，竟站起身，朝她拱手抱拳，一本正经道：“愿听教练指导！”
青罗被他这模样逗得又笑出声来，摆了摆手：“坐下坐下，我与你说说大夏的军事学堂。”
烛火下，她边画边讲：
“在大夏，军事学堂自成体系，分三级：少年学堂、军官学院、军事学府。”
她在纸上画出三个层级：“少年军校收十二至十六岁少年，授基础武艺、体能、兵法启蒙，兼学文理，培养军人素养与忠诚。军官学院收十七至二十岁青年，专攻战术指挥、军械使用、地形测绘等实战技能。高等军事学府则培养将帅之才，授战略布局、军政统筹、乃至国策谋略。”
谢庆遥听得入神，眼中渐起波澜。
青罗继续道：“这体系之妙，在于‘循序渐进’与‘专才专教’。少年时打基础，青年时练专长，成年后研战略。且学员按资质分班，因材施教——有人擅冲锋，有人精谋略，有人通器械，各展所长。”
她看向谢庆遥：“若你能借此次‘京中子弟武艺教习’之机，先建一个‘武学雏形’……”
谢庆遥接话道：“先在京中勋贵子弟中试行，设基础班与进阶班。基础班授武艺、兵法入门、军纪操练；进阶班则可细分方向——骑兵、步兵、弓弩、乃至新设的‘火器科’。”
青罗点头：“正是此意。且你可奏请陛下，将此教习所正式定名为‘京畿武备学堂’，归兵部或你直辖。初期只收勋贵子弟，待成例后，可逐步开放给平民中武艺出众、有志从军者。”
她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此学堂可与你掌管的军器监联动。新研制的火器、器械，可在学堂中试验教学；学堂中学员对新武器的反馈，又能促进军器改良——如此，研发与教学相辅相成。”
谢庆遥抚掌赞叹：“这岂止是武艺教习，简直是革新军制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