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庆遥看向青罗，目光灼灼：“你这些想法，是从大夏军事学堂直接照搬，还是依大奉的国情？”
青罗微笑：“自然是依大奉当下国情而论。大夏军校体系成熟，但大奉从未有，你先从小处着手，以‘教习勋贵子弟’为名，阻力最小。待做出成效，再逐步扩大。”
她指了指纸上草图：“初期可设三科：武艺科、兵法科、器械科。武艺科授传统刀枪弓马；兵法科讲战例谋略；器械科则专攻军械使用维护，未来可增火器专修。”
谢庆遥细细思量，忽然道：“还可增设‘演武场’。每季组织学员模拟对战，检验所学。优胜者不仅可得嘉奖，其战术、器械使用心得，还可反馈至军器监，促进改良。”
“正是！”青罗眼中亮起光彩，“如此，武备学堂便不仅是教学之所，更是新战术、新武器的试验场。”
两人越谈越深入，烛火燃尽一根又续上一根，窗外夜色渐深，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最后，谢庆遥郑重起身，朝青罗深深一揖：“今日一席话，胜读十年兵书。此策若成，必为大奉军制开新篇。”
青罗忙扶住他：“阿遥不必如此。我不过转述所见，具体如何施行，还需你依实情斟酌。”
谢庆遥直起身，眼中满是坚定：“我会尽快拟出章程，先与霍尚书、蒋监令商议，再择机奏报陛下。”
他顿了顿，看着青罗：“此事若成，你当居首功。”
青罗摇头：“不必提我。这些想法，你便说是自己多年从军所思所得，更妥当。”
谢庆遥知她不愿居功，也不强求，只道：“我明白。”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亥时三刻。
青罗起身：“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谢庆遥与她一道出来，忽然道：“已太晚了，今晚便宿在侯府。”
青罗忘了有宵禁一事，闻言点头。
谢庆遥又想起她眼底的忧色，道:“你今日还有何事未与我说？”
青罗一怔，白石村的事，要与他说吗？
半晌，她终是摇了摇头:“些许小事，不说了。”
说罢，出了书房往后院走去。
谢庆遥却觉心中一紧，她任何事都会与自己说，从火器到与纪怀廉之间的纠缠，从未像今日这般，欲言又止。是何事竟让她显得忧虑却连他都不肯说？
翌日，青罗睡到辰时才醒。
靖远侯府的床榻柔软舒适，她睁眼望着帐顶的花纹，一时竟忘了身在何处。
直到门外传来侍女轻声询问是否起身，她才恍然记起——昨日与谢庆遥谈得晚，宿在了侯府。
谢庆遥已出门，夏含章也不在，一早便去了青蕴堂——今日是送孤儿们去启明学堂的日子。
青罗脑中一个激灵，猛地坐起。
今日是启明学堂开学日！
她竟然忘了！
匆匆洗漱更衣，连早膳都来不及用，便直奔启明学堂而去。心中暗道：王爷定是要恼了，这般重要的日子，她竟去晚了。
马车在学堂门前停下时，已近巳时。青罗跳下车，提着裙摆快步往里走。
还未进院，便听见郎朗读书声此起彼伏，稚嫩清亮。
她脚步一顿，心中稍安——看来开学已顺利开始。
踏入学堂大门，眼前景象让她怔了怔。
三进院落打扫得干干净净，廊下挂着新制的红绸灯笼，透着喜庆。东西两厢共六间课室，此刻都已坐满学子。
青罗站在院中细听分辨——东厢三间课室传来整齐的《千字文》诵读声，应是八岁以上的蒙童班；西厢三间则隐约传来《三字经》的稚嫩跟读，显然是四至七岁的幼童。
而在东侧廊下，纪怀廉正与夏含章说着什么。
晨光斜照，洒在两人身上。纪怀廉一袭月白常服，身形挺拔；夏含章穿着浅碧色袄裙，仰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浅笑盈盈，眼中满是少女的仰慕之意。
那画面，美好得像是话本里的插图。
青罗脚步一滞，心头莫名一紧，随即收脚转身——来得不是时候，不如先退出去，待会儿再来。
“站住。”
纪怀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三分不悦。
青罗脚步顿住，还未回头，手腕已被他拉住。他将她拉到廊柱后，压低声音气道：“都来晚了，还想跑了？”
青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来得不是时候……我想出去转一圈再来。”
若不是怕她羞恼，他真是要就地亲吻得让她日后再不敢胡说八道——那日与她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最终，他只是在她手心狠狠揪了一下。
“嘶——”青罗疼得抽气，瞪他一眼。
廊下另一头，夏含章看着二人之间的亲昵，心中酸涩。
姐姐的心意她懂，可王爷似乎因着姐姐那句“一夫一妻都不愿，何况三妻四妾”，与她再无之前那般若有若无的亲近，甚至刻意疏离。
如此想着，她也不愿再待下去，对着纪怀廉施了一礼：“王爷与姐姐有事相商，我便先回青蕴堂了。”
纪怀廉点点头，目光仍落在青罗身上：“让甲三送你过去，我与你姐姐还有些事要谈。”
“阿四！”青罗唤了一声。
夏含章转身看她，脸上露出笑容，却似有些勉强：“姐姐，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青罗看着她有些落寞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阿四，如今的他……还在刀尖上，还不够强大，还无法保护你。你不要急，等等他，等到他跨过这座天堑，足够强大时，再迎娶你。
额上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青罗浑身一僵——这人竟然……在这种场合亲吻她的额头！
几乎是条件反射，她一拳便挥了出去。
手腕被紧紧握住，耳边传来低低的戏谑声：“我唤你两三次，你都不回应，这下倒是回神了？”
热气喷在耳畔，让她的耳朵瞬间发烫。
“你便不能看看场合吗？”青罗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小子们都在身后看着，你堂堂王爷……”
纪怀廉回头，眼锋扫过。廊下侍立的五个星卫齐齐背过身去，肩头微耸，显然在偷笑。
他知道此处不宜，便放了她的手腕，与她十指相扣，往课室方向走去：“你刚才想何事那般出神？”
青罗摇头：“阿四……今日似与我有些生分。你下次莫要在阿四面前与我拉拉扯扯。”
纪怀廉侧头看她，语气微冷：“本王在谢庆遥面前也未与你避嫌，你怎不说？”
“阿遥与阿四不一样。”青罗叹道，“他的在意在心中，且日后定是要娶妻的，时日长了便淡了。阿四情窦初开，对你已渐生情意，她便很难再嫁与他人，除非是我把她强行嫁了。但我不是那种古板的人，定是希望她能嫁与自己所喜之人。”
“阿遥？倒是又亲近了！”纪怀廉冷哼一声，语调渐冷，“行了！你要如何安排阿四是你的事，但本王不需你来安排！”
青罗只觉要糟，看来这次是真恼了，气得连“本王”都说出来了！
青罗心中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