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过后,夜色初笼。
永王府的花园里,虽值寒冬,但府中花匠精心侍弄的几株耐寒的松柏与点缀其间的石灯笼,倒也营造出几分静谧幽深的意境。
纪怀廉与青罗并肩缓步在铺着碎石的小径上。
薛灵与两名星卫远远跟在后方,既确保安全,又不打扰两人独处。
自从下午校场宣布最终名单后,纪怀廉心中便一直悬着。
他以为青罗会对自己带回那道突然增加人数的旨意有所不满,至少也该询问缘由,或是流露出几分计划被打乱的不快。
毕竟,那是她精心筹划的筛选,有着明确的标准和考量。
可青罗都如常处理事务,安排出行细节,核对物资清单,甚至在用膳时还与他讨论了几句路线上的微调,对人数变动之事,竟是只字未提,仿佛那本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这种异乎寻常的平静,反倒让纪怀廉心中越发没底。终于,在这静谧的花园里,他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青青,”他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她,月光与石灯笼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她侧脸上,“今日父皇突然下旨,将七人增至十人……你对此,就真的没有什么想法?”
青罗闻言,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茫然:“想法?没有啊。”
她答得理所当然,“原本计划只带七人,是因为预设了只有我一人带队的情况。人数太多,我一个人难以周全照应,也怕出了岔子无法及时处置。可如今不同了,”
她语气轻松起来,“有王爷同行坐镇,统筹全局,负责一应调度与安全。我只需负责具体的事务安排和那些小子的日常训导便是。别说多三人,便是再来十人,只要王爷安排得下,人手调配得开,于我而言,也无甚区别。”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继续道:“我还想着,那落选的三个小子家里,若是心疼孩子,或是觉得面上无光,顶多也就是私下里来寻王爷您说项,看看能否通融。没想到……直接捅到陛下那里去了。倒是让陛下平白做了个顺水人情,这么一想,咱们似乎也不算亏?”
纪怀廉被她这番精打细算给弄得哭笑不得。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动作亲昵自然。随即,他倾身凑到她耳畔,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你呀……怎的这般坏心眼?”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青罗伸手推开他靠近的脸,眨了眨眼,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更加明显的狡黠光芒。
“坏?”她微微偏头,也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如同密谋般的语气,“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她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路上的精彩:“等真正上了路,离开了这京城……呵,那些在家里被宝贝惯了的小子们,才会真正知道,什么叫做‘坏’!”
纪怀廉看着身侧之人灵动的侧影,心中那份绵软的情意与一丝淡淡的不甘又悄然泛起。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青罗。灯笼的光恰好勾勒出他深邃的眼眸,那里含着笑,也藏着几分认真的探究。
“青青,”他开口,声音比夜风更柔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引诱,“你之前说,要与我谈风月。”
青罗闻言,也停下脚步,抬眼望他,月光在她眼中投下细碎的光点,等着他的下文。
“可是,”纪怀廉微微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几乎可闻,“这‘风月’……究竟该如何谈法?我日夜盼着,却也不见你对我好上几分,连句软和话都稀罕。”
他的语气里刻意掺进了一点委屈,眸光却紧紧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青罗被他这话问得一怔,随即心头飞快地转动起来。
得有个交待? 她下意识地想。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现出在大夏时,损友楚言和宝仪那两个促狭鬼,当年是如何变着法儿逗弄她和若离的。
那些嬉闹的画面掠过脑海——挠痒痒?不行,太幼稚,而且万一他不怕痒反制回来怎么办?摸大腿?呸!想什么呢!更不行!得想一个……撩完就跑,让他反应不及、抓不住自己的方式。
拉过来亲一口?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以这人的身手和反应,只怕自己刚凑上去,就会被他顺势扣住后脑勺加深这个吻,到时候跑不掉的反而是自己。
纪怀廉见她只是看着自己,眼神飘忽,眸光闪烁不定,红唇微抿,显然正在飞速地想着什么,却半晌没有回应。
他心中好奇更甚,又向前俯身,将俊脸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低声道:“怎么?莫非这谈风月只是说来哄我的?你也有词穷的时候?”
骤然逼近的俊颜让青罗呼吸一滞。这张脸在月光下愈发显得轮廓分明,眼眸深邃如潭,专注地望着自己。
电光石火间,她脑海里猛地跳出多年前被楚言捉弄得最惨的一次——那家伙也是这般突然凑近,用了一些……极其“犯规”的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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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被那个久远的“恶作剧”记忆附体,又或许是月色太美,气氛太好,他靠得太近,青罗忽然唇角一扬,绽开一个带着三分狡黠、七分恶作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与大胆的笑容。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极快地侧过头,目标明确地朝着纪怀廉近在咫尺的耳垂凑去——
先是用温软的舌尖,极轻、极快地在那敏感的耳廓边缘抵了一下。
湿润、温热、一闪而逝的触感,如同细微的电流。
纪怀廉浑身骤然绷紧,瞳孔微微收缩,完全没料到她会如此。
紧接着,不等他从那瞬间的酥麻中回神,贝齿微合,对着那已然被湿润过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带着些许惩戒意味地,轻咬了一口。
“!”
清晰的、带着细微刺痛的触感,混合着前一秒的湿软,形成一种极其鲜明、极具冲击力的感官刺激,瞬间席卷了纪怀廉的神经。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滞住了。
而肇事者,在完成这一系列偷袭动作后,根本不去看他的反应。
趁着他尚未回神的瞬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或者说更像一个干了坏事怕被逮住的顽童,猛地抽身后退,转身,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朝着竹心斋的方向——落荒而逃!
心跳如鼓,血液奔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快逃!
她跑得飞快,玄色的身影在月色与灯影中掠过,几乎带起一阵风,转眼间就消失在假山与树木的掩映之后,只留下一缕极其淡的、属于她的馨香,和那令人心魂震荡的触感记忆,萦绕在呆立原地的纪怀廉周身。
纪怀廉还僵硬地站在原地,仿佛过了许久,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那饱受“摧残”的耳垂。
湿的。有点刺痛。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灼热的麻痒,从耳垂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心口,轰然炸开。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眸中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灼烧起来的幽暗光芒,以及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的、危险又愉悦的弧度。
“好……很好……”他低语,声音沙哑得厉害,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被惊动的树叶微微晃动。
舌尖抵过,贝齿轻咬……这般“谈风月”的方式,她倒是……无师自通,且胆大包天!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花园里回荡,带着一种狩猎者发现珍稀猎物露出可爱小尖牙时的兴奋与势在必得。
跑?跑得掉吗?
他不再迟疑,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却目标明确地,朝着竹心斋的方向走去。步履看似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今晚的“风月”,看来注定不能善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