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低下头,温热的唇贴着她小巧的耳廓,气息灼热,声音低沉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忐忑:
“你……想与我在一起吗?”
不是“要不要”,而是“想不想”。将选择权,珍而重之地,递到了她的手中。
青罗心尖猛地一颤,所有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滞了。
她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有毫不掩饰的深情、渴望,还有为她悬起的不安。
未来如何,筹划几许,在这样直击心灵的叩问面前,似乎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用尽全力地环抱住他,纤细的手臂紧紧扣住他坚实宽阔的后背,指尖微微发白,仿佛要将自己嵌入他的骨血之中。
沉默,在此刻震耳欲聋。
最终,在他几乎要溺毙在那份沉默带来的不确定中时,她极轻、却无比清晰地,在他颈窝处,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也卸下了她最后的心防。
他喉间逸出一声释然而愉悦的轻笑,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他重新贴近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用那曾让她心动又心慌的低哑嗓音,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你不是让我……活在当下吗?”
青罗浑身一僵,这句话,正是当日她为了划清界限、提出“只谈风月不谈承诺”时,用来劝慰或者说搪塞他的。
“青青,”他唤着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令人心折的诚挚,“我们便让当下在一起的每一日,都欢快些,可以吗?”
不是索取承诺,不是追问未来。
他只是请求,请求与她共度每一个真实的、鲜活的“当下”,让每一刻都充满真实的欢愉。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轻巧地打开了她层层设防的心房。
是啊……她恍然。
她劝他活在当下,自己却为何总被那不确定的明日阴影所笼罩?
他心里的位置,早已被她占得满满当当,再无空隙容纳他人。
而她自己呢?那份深藏的爱意、眷恋、甚至因他而生的喜怒哀乐,难道就不是真实的存在吗?
为何要为一个尚未到来的未来,如此压抑折磨彼此?让自己,也让他,这般辛苦?
一个荒谬又清晰的念头划过脑海:我一个知道耍流氓的人,在坦承心意、享受当下这件事上,反倒不如他了?
这认知让她既羞惭,又豁然开朗。
纠结什么呢?害怕什么呢?若命运最终依然残酷,至少此时此刻,拥抱是真实的,温度是真实的,他眼中只映着自己一人的深情,也是真实的。
她如此想着,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仿佛瞬间松动、滚落。
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与接纳。
她不再犹豫,不再彷徨,只是顺应着此刻最真实的心意,更紧、更依恋地抱紧了他,将滚烫的脸颊完全埋入他颈间,仿佛要将自己全然交付。
那便……随心意吧。
感受到怀中人从身体到心灵的彻底松懈与贴近,纪怀廉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被巨大的喜悦和柔情填满。
他不再克制,引领着她,共赴那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绚烂而深刻的生命交融。
起初是春风化雨般的细腻温存,珍重地安抚她每一寸紧绷;而后情潮渐涌,化作惊涛骇浪,将她彻底卷入。
她如同漂泊在浩瀚情海中的一叶小舟,只能紧紧攀附着他这唯一的浮木与灯塔,在他坚定而温柔的引领下,感受着从未有过的颠簸、沉浮,以及那灭顶般的极致欢愉。
陌生的浪潮一次次席卷而来,将意识冲散成无数璀璨的星子,在黑暗中绚烂绽放。
灵魂在颤栗中相拥,**在灼热中结合。
分不清是谁的汗水交融,谁的喘息相和。只有彼此的存在,成为这迷乱世界中唯一的真实与锚点。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暂歇,浪潮归于温柔的余波。
他依旧拥着她,不愿分离半分,指尖带着无尽的怜爱,轻轻抚过她汗湿的鬓发,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怀中人已然倦极,浓密的睫毛低垂,呼吸渐渐平稳,却还在意识朦胧的边缘,含糊地、带着些许娇憨的埋怨嘟囔着:
“说好……只谈风月的……”
他发出一声源自内心的、餍足的笑声。
低下头,珍重地吻了吻她微微红肿的唇,又辗转至她光洁的眉心,声音是事后的慵懒沙哑,却饱含深情:
“嗯,正在谈。”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在胸前,“这风月,要谈一辈子才好。”
“骗子……”她无意识地呢喃,尾音消散在彼此相贴的温暖肌肤间,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他不再言语,只是借着窗外透入的、愈发温柔的月光,细细描摹她安然睡去的容颜,那上面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和全然放松的依赖。
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将她妥帖地拢在怀中,如同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窗外更漏声遥远,怀中人的呼吸清浅均匀。
这一夜,风月入骨,情根深种。那些关于未来的忧惧,在彼此毫无保留的交付与“活在当下”的誓言中,暂时退避。
至少在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满室春意与无边夜色,便已抵过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