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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帐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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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想回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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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历队伍走的这日傍晚,谢庆遥刚回到靖远侯府,便见夏淮南、夏淮西、夏淮北三兄弟与夏含章一起在前厅等他。

“侯爷!”三兄弟见礼,谢庆遥摆了摆手,看着三人,“今日可是有事?”

夏淮南二十岁年龄最大,夏淮西十六岁,夏淮北十四岁。

夏淮南开了口:“侯爷,我三兄弟确有事想请侯爷相助!”

他看向兄弟二人,三人走到谢庆遥面前跪了下去,谢庆遥站了起来,扶住:“何需行此大礼?起来说!”

三人却不起来,夏淮北更是磕了三个头,正处于成长时期少年的声音坚定:“请侯爷助我与三哥丶五哥回北境军中!”

谢庆遥一怔,回头看了夏含章一眼。

夏含章盈盈一礼:“雁书楼探得消息,晋王即将回北境军中。父亲旧部皆在镇北军中,三哥和阿五、阿六皆想从军,还请侯爷成全!”

谢庆遥看着眼前跪着的夏家三兄弟,又看了看一旁虽也跪着,但眼神坚毅、显然已是主心骨的夏含章,心中那丝因青罗而起的柔软与怜悯,逐渐被更深的思虑与一丝不悦取代。

他不是青罗。

青罗或许会因为同情,因为夏含章的情分,而愿意冒着风险,陪着他们去搏一个渺茫的希望。

但他谢庆遥,是十四岁便进入镇北军,在边关风沙与刀光剑影中摸爬滚打四年,挣下军功,十八岁回京,又在禁军与京畿官场沉浮七年的靖远侯。

他深知权力的规则,明白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更清楚“夏”这个姓氏,在当今朝堂与北境,仍是何等敏感和致命。

青罗那般胆大,她明明在大夏时便叫夏青,她那般怀念大夏,岂会一直用一个丫鬟的名字?因她深知夏这个姓在如今的大奉朝堂是怎样的禁忌。

所以她从来不提,只是把自己改名为青青,甚至连姓都选了夏含章新身份的“林”,以此来证明她与夏含章非同一般的关系。

“救晋王?” 他心中无声地冷笑,目光掠过夏含章急切的脸。

若非你那位胆大包天、不计后果的姐姐,执意要孤身潜入北境去救晋王,将他卷入那场凶险万分的乱局,他谢庆遥何须去蹚那趟浑水?

最终,还是她自己舍了半条命,才将晋王从鬼门关拉回来。这份恩情,晋王记不记在心上,记多少,尚且两说,岂能当作随意支取的筹码?

更何况,这份恩情,他私心里,并不愿与夏含章,乃至夏家旧案过多捆绑。

他敛去眼底的冷意,没有将这些话宣之于口。

青罗既已决定庇护他们,他再抱怨也是徒增隔阂。

他拧紧眉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夏淮南三兄弟,声音平直,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力:“此去北境,你们三人‘罗氏兄弟’的身份,是经不起晋王深究的。若在军中,被有心人察觉你们便是当年凉州案中‘潜逃’的夏家子嗣,你们待如何?束手就擒?还是连累举荐之人,连同晋王,一同陷入通敌叛国余孽的嫌疑之中?”

他特意点出“晋王”,是要让他们明白,此事绝非他们兄弟三人一腔热血、改名换姓就能解决的简单事。

一旦身份败露,牵扯的将是天家颜面、边军稳定,以及举荐者的身家性命。

夏淮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夏淮西和夏淮北更是面色发白,他们一心想着建功立业、为伯父雪冤,为自己挣军功,却未曾将后果想得如此透彻、如此可怕。

谢庆遥心中了然,这多半是夏含章的主意。这姑娘,报仇心切,又自恃聪明,或者说,是青罗给了她太多底气?

却未免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也低估了官场与军中的凶险。

青罗千辛万苦将他们藏在眼皮底下,隐匿身份,徐徐图之,便是怕这最坏的情况发生。他们倒好,竟想直接跳到最危险的地方去。

“你们没有任何后手,万一事发,人是从我靖远侯府举荐过去的,” 谢庆遥的声音渐冷,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你们可曾想过,我靖远侯府会面临什么?你们姐姐青罗,又会面临什么?你们口口声声要为夏家雪冤,莫非是要用更多人的身家性命,去填你们那急切的心?”

这话说得极重,夏淮南猛地抬起头,急声道:“侯爷!我们绝无此意!我们……”

他语塞,因为他们的确未曾想得这般深远。

夏含章的计划里,更多的是对晋王“感恩”的利用和对父亲旧部的信任,却刻意淡化了其中巨大的风险,或者说,她并不想告诉他们。

谢庆遥见三人神色变幻,沉默不语,心中那点因青罗而起的耐心也消耗殆尽。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与失望也一并吐出。

“罢了。” 他重新坐直身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与疏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本侯已与京兆尹打过招呼。下月起,淮南、淮西二人,可先入万年县衙,从捕快做起。京兆府虽不比边军能立显赫军功,却是历练人情世故、熟悉律法章程、积累实务的好地方。更重要的是,此地远离北境风波,相对安全。”

他看着脸色骤变的夏家兄弟,尤其是年纪最小、眼中满是不甘的夏淮北,继续道:“这是本侯能为你们安排的最稳妥、也最可行的路。你们自己考虑清楚。三日后,给本侯答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欲言又止的夏含章,最后落回夏淮南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若你们执意要去北境,本侯,不会举荐。”

言罢,他不再看跪在地上的四人,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盏,慢慢啜饮了一口。姿态明确——话已至此,无需多言。

前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厅内一片死寂。

夏家三兄弟面面相觑,脸上的热血与冲动,如同被一盆冰水浇透,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难以抉择的沉重。

夏含章跪在那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中翻涌着不甘、焦急,还有一丝被看穿意图的难堪。

她知道谢庆遥说得对,可她……等不了那么久了!

谢庆遥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轻轻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淮北年纪尚小,先在府中跟着管事学着打理庶务,或去国子监旁听亦可,待年长些再做打算。”

他看向夏含章,“阿四,你姐姐将你托付于我,我自会保你衣食无忧,安然度日。至于其他……需从长计议,急不得。”

这话,既是安排,也是警告。

他当初愿意暗中庇护她,是回报夏将军曾经的指导之恩。他远赴凉州去与她们一起劫囚,可以说是被青罗裹挟着出手的。

但青罗行事有度,即便是裹挟着他出手,也是安排好了退路。

当初把她与青罗带入京中,也是为了提供庇护,安排出路。

但他绝不会陪他们兄妹四人进行一场毫无把握、可能粉身碎骨的豪赌。

更何况,如今的夏含章已经被妒忌蒙住了双眼,他不会陪她胡闹。

“都起来吧。” 谢庆遥最后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回去好好想想。记住,活着,才有机会谈其他。”

夏含章咬了咬唇,最终低低应了声:“是,谢侯爷提点。”

四人向谢庆遥行了一礼,默默地退出了前厅。

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谢庆遥揉了揉眉心。

青青,你倒是逍遥了,跟着永王游山玩水去了,却把这烫手的山芋,和这心思急切、不知深浅的妹妹,全丢给了我。

看来,有些事,他也需要重新思量,早做准备了。

至少,不能让自己和她,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回军”念头,打个措手不及。

夜风微寒,吹动他玄色的衣袍。靖远侯府的夜晚,似乎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沉凝与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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