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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帐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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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祈雨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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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蕴堂内一切如常。

夏含章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她之前也常来帮忙。

张管事客客气气地招待着,向她简单汇报了近日堂内事务,无非是接济了多少孤儿寡母,新收容了几个孩子,启明学堂那边又添置了什么用具之类。

夏含章听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在堂内扫视一圈,忽然像是随口问道:“张管事,我记得之前林娘子从堂里挑走了三十个资质不错的少年,说是进行特别训练,最终只选了二十人充作星卫。其余那十个落选的少年,如今去了何处?怎不让他们回来,也好入启明学堂继续学业,或是在堂里帮忙?”

张管事不疑有他,如实答道:“林小姐有所不知,那十位小哥儿,训练结束后,便由林娘子安排,各自出去寻了合适的活计,自谋生路了。林娘子说,他们既已学了本事,便该早早独立,不必再回堂里拘着。”

这说辞,与当初青罗交代他的一模一样。

夏含章对星卫选拔之事本就不甚上心,也未深究过落选者的去向,

此时听张管事说得合情合理——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能早早自食其力自然是好事——便点了点头,未再多问。

她心中对青罗在男女之情上的怨怼虽深,但本性中对这些孤苦孩童的怜悯与关切仍在,觉得这般安排倒也妥当。

在青蕴堂略坐片刻,问了问几个她之前关照过的孩子的近况,夏含章便起身告辞。她此行的真正目的,并非青蕴堂。

离开青蕴堂后,她并未直接回侯府,而是吩咐车夫转向,前往雁书楼。

那两个随行的丫鬟春杏和秋菊对视一眼,见夏含章神色平静,便未多言。

马车在雁书楼后门停下。

夏含章让两个丫鬟在楼下等候,自己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找到了负责情报汇总分析的庚一。

“庚一,将最近十日的消息汇总,拿来给我看看。” 夏含章吩咐道,语气自然,仿佛她仍是那个可随意调阅消息的林小姐。

庚一略一迟疑。

谢侯爷并未明令禁止夏含章接触雁书楼事务,但近日侯爷对表小姐的态度明显变得疏离谨慎,他是知道的。

不过,她问的是“消息汇总”,且她过往也常查看,尤其是关于永王游历队伍和青罗的消息。

庚一想了想,还是依言取来了近十日的简报摘要——都是经过筛选、不涉及核心机密的部分。

夏含章接过那一沓薄薄的纸张,目光迅速扫过。

她对其他朝政动向、市井传闻并不太关心,眼光很快锁定在可能与永王队伍相关的条目上。

庚一很“贴心”地将几条相关信息放在了一起,显然是知道她的关注点。

第一条:林娘子于正月廿九清晨返回游历队伍途中,于京城门口险与端王车队相撞,幸未受伤,端王赠马。

第二条:林娘子出城后,于官道接连遭遇不明身份流民冲撞、递送不明信函及跟踪,皆被其警觉摆脱。

第三条:林娘子于正月三十日返回营地,翌日身子不适,于帐中休憩一日。

第四条:永王游历队伍自正月廿五离京后,一路循预定路线行进,多宿于野外营地,未入城镇。

看到第三条时,夏含章的指尖不自觉地停在了“身子不适,于帐中休憩一日”那几个字上,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

她的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带着浓浓讥讽与妒意的弧度。

身子不适?怕不是……情难自禁,折腾得过了头,起不来身了吧?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眼前仿佛又闪现出那日清晨在竹心斋看到的、凌乱不堪的床榻景象。

那本该是属于她的位置,本该是她与永王殿下缠绵悱恻、恩爱温存的地方!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身份低贱、来历不明的丫鬟,却能独占王爷的宠爱,让他如此痴迷,甚至不顾场合地放纵?

妒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她所有的理智吞噬。

“林小姐?” 庚一见她盯着那几行字,眼神发直,脸色忽青忽白,良久不语,不由轻声唤了一句。

夏含章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垂下眼睫。

再抬起时,眼中已换上了一层淡淡的、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哀伤,仿佛只是单纯关心姐姐的身体:“也不知道……姐姐这身子,能不能受得了这日日野外宿营的辛苦?王爷……想必也是心疼的。”

庚一不疑有他,也跟着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野外条件艰苦,王爷金尊玉贵,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两人一时沉默。夏含章强压下心头的翻腾,目光落在其他消息上,试图转移注意力。

她看到关于旱情的记录,随口问道:“这旱情……记录一直在做?情况如何了?”

提到正事,庚一的神色严肃起来,指了指简报上的几行数据和附注:“根据这半个月各地风信子传回的观测数据来看,情况不容乐观。多个州府的水位持续下降,土地干裂程度日益加重,远超往年同期。若再无有效降水,恐怕……希望朝廷能早日察觉,早做打算才好。”

“旱情……已经这般明显了吗?” 夏含章虽不通农事,但也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各州府衙门,难道没有奏报?”

庚一皱眉摇头:“各地官府的例行奏报,目前仍是风调雨顺、一切如常的套话居多。若非小娘子当初定下的这套日常观测记录法,仅凭官府那些笼统的汇报,很难在早期就将这些分散的迹象与一场可能席卷数州的大旱联系起来。我们也特意关注了民间动向,发现不少地方的农人,已经开始……自发地祈雨了。”

“祈雨?” 夏含章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莫名的……触动。

“是,” 庚一点头,解释道,“农人靠天吃饭,认为雨水是上天的恩赐,是‘甘霖’。若是长久不雨,便是触怒了上天,或是世间有‘不祥’,导致天公不肯降雨。所以,祈雨仪式,历来都是民间应对干旱的头等大事,规模往往不小。”

“祈——雨——” 夏含章这一次,将这两个字咬得极重,一字一顿,仿佛在咀嚼着其中蕴含的深意。

她的眼中,先前那浓烈的妒火与恨意似乎渐渐被一种新的、更加幽暗冰冷的光芒所取代,嘴角那抹弧度也越发深刻起来。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涟漪。一个模糊却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开始在她被怨恨与不甘充斥的脑海中,悄然滋生。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那份简报轻轻放下,对庚一道了谢,便转身下楼,带着等候的丫鬟,乘上马车,返回靖远侯府。

一路上,她异常沉默,只有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幽光。

“祈雨……” 她又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马车驶入侯府侧门,夏含章的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温顺安静,仿佛刚才在雁书楼那一瞬间的失态与幽思,从未发生过。

然而,某些危险的种子,一旦落入合适的土壤,便会悄无声息地开始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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