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绛帐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500章 阴谋味道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青罗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继续流淌,冷静得近乎残酷,将那些她反复推敲、如同拼图般组合起来的疑点,一块块铺陈在纪怀廉面前。

“我对静妃宫殿走水、无人生还这件事,始终抱有极大的怀疑。”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火,是有过程的。从最初的零星火苗,到火势蔓延成灾,中间必然存在时间。在这个时间差里,宫殿里的人,无论是主子还是仆役,本能反应应该是逃生。怎么可能一个都逃不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第一,在大火真正烧起来之前,宫殿里的人……就已经全都死了。第二,火起之时,有人从外面,刻意关闭或者封死了宫殿所有的出口,让他们活活被困在里面,烧死。”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蓄意谋杀,而非意外。

纪怀廉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些幼年时听闻的、关于静妃娘娘宫中惨剧的模糊传言,此刻被青罗用如此清晰而冷酷的逻辑剖析开来,露出了底下可能隐藏的、血淋淋的真相。

“有谋杀,便有阴谋。” 青罗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分析,“要害静妃,甚至不惜烧死一宫的人来灭口,是为了什么?自然是她‘挡了谁的路’,‘碍了谁的眼’。当时,静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且身怀龙裔。她碍是谁的眼、挡的是谁的路?”

她自问自答,目光灼灼:“皇后是静妃的亲姐姐,偏偏就在静妃出事的那一天,皇后也恰好产子,而且难产,自顾不暇。所以,妹妹宫殿起火,姐姐无力顾及,听起来是不是……合情合理,甚至惹人同情?”

纪怀廉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那些他从未深思过的巧合,被青罗用一条冰冷的逻辑链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向。

“还有,” 青罗继续抛出她收集到的碎片,“那日我在侯府,与兰姨闲聊。她无意中提了两件事,让我上了心。”

“第一,静妃娘娘是她的手帕交,兰姨说她是个‘很好的姑娘’。而且……” 青罗看向纪怀廉,目光复杂,“阿四的父亲,夏将军,当年也曾心悦于静妃娘娘。”

“第二,”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兰姨说,她觉得你的相貌,虽然肖似皇后,但眉眼间的神韵,却更像静妃娘娘。她还提到,在灾星流言传出之前,皇上……是格外偏疼你的。”

她说完,静静地观察着纪怀廉脸上的神情。

那张俊美的面容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寒冰,又仿佛有岩浆在冰层下剧烈涌动。

似是变了,又似没变,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骤然幽深的眼眸,泄露了他内心绝非平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营地的篝火似乎也黯淡了些。

青罗深吸一口气:“就在静妃死后三年,在皇后的宫中,竟然传出了小皇子是灾星的流言。而且,这灾星克的,偏偏就是意外身亡的、皇上最宠爱的静妃娘娘母子。如此一来,皇上在痛失爱妃与亲子的悲伤与愤怒中,听到这样的流言,会如何对待这个带来厄运的儿子?”

她看着纪怀廉眼中骤然凝聚的寒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持说完:“而这个小皇子,在幼年时,还经常被宫中各位妃子安排的宫人暗中下毒……”

说到这里,青罗的语气陡然一变,带上了一种近乎锋利的反问与代入感:“我若是皇后——”

她直视着纪怀廉的眼睛,仿佛要透过他看到那个深宫中的女人,“谁敢动我的儿子,我定然会第一时间找上我的夫君,让他去处理他的女人!查明真相,严惩凶手!如果……他查不出,或者处理不了,甚至……有意包庇……”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决绝的寒意:“那就不要怪我,亲自动手!用我自己的方式,来保护我的孩子,讨回公道!”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击,狠狠撞在纪怀廉的心上。

“亲自动手”……保护孩子……讨回公道……

母后……为他讨回公道只有杖毙宫人……

皇后对他时而冰冷时而溺爱的复杂态度,那些深宫中的暗流与杀机,似乎都找到了一个更加黑暗、却也更加合理的源头。

纪怀廉猛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惊雷在脑海中炸响,将过往二十多年的认知炸得粉碎。

那些碎片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拼凑出一个他从未敢想象、却似乎越来越清晰的、令人窒息的可能。

夜,更深了。寒意彻骨。

青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悠长而沉重,仿佛一个说书人讲完了一段曲折离奇、却无从证实的秘闻,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我方才所说的这一切,” 她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透着一股虚浮的疲惫,

“都只是基于零碎信息拼凑起来的直觉与推测。没有任何实实在在的证据。皇后的月事记录?静妃的孕情脉脉案?那些深宫秘档,我拿不到,恐怕除了陛下和极少数心腹,谁也拿不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看向纪怀廉,眼中带着一丝当初的无奈:“我当日心中疑窦丛生,忍不住问你,你却让我不要深究,说怕我有危险。我听了你的话,便也……暂且歇了这心思。”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飘忽,“我想着,只要这些事……于你无碍,不会伤害到你,那么,就让真相永远埋着,我们就这样,一直这样……也好。”

这“也好”二字,说得轻飘飘,却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是她当初在无法触及真相时,一种退而求其次的自我安慰与妥协。

然而,世事总不遂人愿。那根刺,终究还是被更离奇的事件,猛地推到了眼前。

“直到那日,” 青罗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而凝重,“我在追查夏将军为何会留下那张写着‘乾元三年六月十七日,白石村前日出生男婴被盗’的纸条。我问你,那个日子前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与夏将军相关的大事。你却告诉我……”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望进纪怀廉的眼底,一字一句道:“你是第二日,六月十八日,出生的。”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纪怀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那一刻,” 青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回忆惊骇时的微颤,“一个极其可怕、却又莫名契合了许多疑点的想法,猛地窜进了我的脑海——你,或许根本不是皇后的儿子!你……就是那个在白石村被盗走的男婴!”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咬住了她的思维,让她不寒而栗。

“夏将军记下这件事,是不是因为……这就是他做的?他奉命,或者受人所托,从宫外偷了一个孩子,送进了皇宫?”

青罗的声音因这个大胆的假设而微微发紧,“可是后来,我又与你一同重返白石村。我让那位认识被盗男婴父母的农妇,仔仔细细地辨认了你,想看看你长得是否与那对夫妇有相似之处。”

她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更深的困惑:“那位农妇很肯定地说,一点都不像。”

希望似乎就此断绝,推断陷入了更深的泥潭。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