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绛帐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536章 保她后位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甲三快马疾鞭,马蹄声如同擂鼓,在暮色四合时冲破庄子沉静的空气,一路疾驰至庄门前。

他甚至等不及门房完全打开庄门,便猛勒缰绳,飞身下马,身影带风,脸上是罕见的惊惶,未及站稳便朝着庄内急急高呼:“殿下!殿下何在?!”

纪怀廉正与青罗并肩从议事堂走出,商讨着白日未尽事宜,闻声同时转头。

看清甲三仓惶的神色,纪怀廉心头一沉,眉头瞬间拧紧。

甲三素来沉稳干练,若非天塌地陷之事,断不会如此失态。

“何事惊慌?”纪怀廉声音陡然转冷,步伐加快迎上,“入内说!”

议事堂内,白日参与议事的少年们已经散去,此刻空旷寂静,只有几盏油灯摇曳。

甲三几乎是跌跪在地,顾不上喘息,便将今日朝堂之上,陈御史当廷弹劾皇后“教子无方、德不配位”,乾元帝如何亲自接状、垂泪叹息,又如何下旨设立行辕、处罚皇后闭宫思过捐产、追封陈女、安抚陈御史等事,语速极快却又条理清晰地禀报了一遍。

随着甲三的叙述,纪怀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原本沉静的眼眸中,震惊、愤怒、担忧、冰冷……种种情绪交织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沉郁的冰寒。

他负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母后……被当廷弹劾“失德”,直指天灾根源!

虽未被废,却已是被推上了“戴罪立功”的刑台,颜面尽失,权威扫地!而这一切,是在太子“谋逆”、“奸杀”两桩大罪爆发的背景下发生!

“回府!” 纪怀廉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他的目光触及身旁的青罗。

青罗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她眼神依旧清明,迎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迟疑地伸手拉住了他冰凉的手:“我与你一同回去。”

没有多余的言语,一行人迅速集结,趁着夜色,快马加鞭,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碎一路星光,也踏碎了庄子短暂的平静。

回到永王府,已近亥时。

纪怀廉甚至顾不上换下沾染了尘土的外袍,立即命人召紧急召见府中几位核心幕僚。

灯火通明的书房内,低沉的议论声、急促的翻阅声、偶尔拔高的争执声,隐隐透出,直至丑时末,方才渐渐停歇。

青罗并未歇下。她独自待在听风院那间的小书房里,没有点太多灯烛,只留了案头一盏,将自己隐在昏暗的光影中。

她需要绝对的安静,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足以颠覆一切的朝堂巨变。

甲三的每一句回禀,都在她脑中反复回荡。弹劾皇后……这不仅仅是攻击皇后个人,更是对皇后所出的两位皇子——太子与永王——根基的致命打击!

她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越分析,心越沉:

若皇后被废,纪怀廉将瞬间失去皇后嫡子这一最显赫、最名正言顺的政治身份。这意味着什么?

一是政治资源清零。 他将从一个拥有天然法理优势的皇子,变成一个普通的、甚至可能背负“母罪”污名的宗室。

以往因他嫡子身份而可能存在的观望者、支持者,将会迅速散去或转向。他将如同无根之木,暴露在所有风雨之下,任人宰割。

二是性命之忧。 一旦新皇后上位(无论是谁),为了巩固自己亲生儿子的地位,清除前皇后及其子嗣的势力是必然之举。

纪怀廉作为废后之子,将会是首要清除目标。一杯毒酒,一场“意外”,一次罗织的罪名……历史上的废后之子,有几个能得善终?

圈禁软禁。 即便侥幸不死,最好的结局恐怕也是被剥夺一切权力,圈禁在封地或某处偏僻行宫,终身不得自由,形同高级囚徒,在监视与屈辱中度过余生。

无论哪一种,都是绝路!

而这一切的起点,竟然疑是皇后本人先利用夏含章对她下手,继而再对永王下手,给了敌人可乘之机,转移了视线,最终引火烧身,连带将两个儿子与她自己都拖入了深渊……这其中的讽刺与绝望,让青罗几乎要冷笑出声。

“若是亲生的,你岂会如此不择手段也要置他于死地!”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纪怀廉带着一身夜露与疲惫走了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凝重与一丝罕见的苍白。

四目相对,一时竟相顾无言。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弥漫在两人之间。

青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紧皱的眉心,试图将那深刻的纹路抚平。

她看着他布满血丝却依旧倔强清亮的眼睛,努力扬起一个平静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的微笑,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说过的,问题来了,我们去解决便是了。”

纪怀廉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她。

在她清澈坚定的目光中,他仿佛找到了某种支撑。下一刻,他猛地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将脸埋在她颈侧,呼吸粗重,身体竟有细微的颤抖。

“对不起……” 他嘶哑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无尽的愧疚与后怕,“是我……没能护住……”

他没说完,但青罗懂。他在为将她卷入这场致命漩涡而道歉,为可能无法再护她周全而恐惧。

青罗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激烈的心跳和微颤的身体。

她知道,这个看似沉稳从容的男人,此刻内心是何等的惊涛骇浪。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纪怀廉,听我说。现在,不必要的情绪,都收起来。自责解决不了问题。告诉我,你现在想怎么做?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

她的冷静和直指核心,像一盆冰水,让纪怀廉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她,眼中的脆弱被强行压下,重新凝聚起锐利与决断。

他走到书案后,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案沿,目光如炬:

“明日早朝,我会向父皇请旨,前往两河——灾情最重、也最混乱之地,赈灾!”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带着孤注一掷的狠绝:“以皇子之身,亲赴险地,替母后……赎罪!”

他抬起头,看向青罗,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光芒:“我要用实绩,用功劳,甚至用我的命!保她后位不失!我们……就还有立足之地,就还有转圜之机!”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危险的反击。

跳出京城这个舆论泥潭和阴谋中心,去到灾情最前线,用最艰苦卓绝的行动,为母亲赎罪,也为自己挣得一线生机。

青罗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质疑。

她知道,这或许不是最优解,但却是眼下他能做出的、最主动、也最能体现担当的选择。

在绝对的力量和阴谋碾压面前,有时候,笨办法、苦办法,反而是唯一的出路。

“好。”她只回了一个字,干脆利落,“那便去吧。”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拖泥带水的担忧。她相信他的判断,也支持他的决定。

纪怀廉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感激,有决意,更有沉甸甸的托付。

他不再多言,转身伏案,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奋笔疾书,连夜草拟那份即将决定他未来命运的赈灾条陈与请旨奏疏。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青罗没有再打扰他。

她强迫自己离开书房,回到隔壁的寝室。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帐顶,脑中依旧在飞速运转,将未来可能遇到的种种困难、风险、乃至接应方案,一遍遍推演。

夜,漫长而冰冷。但两颗心,却在无声的并肩中,紧紧靠在了一起,共同抵御着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暴风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