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殉爆”的余波,隔着维度屏障,仍如沉闷的鼓点敲击在灵魂深处。
沈清颜手中的龙纹玉佩温度逐渐冷却,最后一丝与“万法源庭”的联系彻底断绝。她知道,‘夜枭’、莱戈拉斯、艾莉西亚、‘学者-12’、‘架构师-59’……那些并肩作战的同伴,已用最决绝的方式,为他们争取了时间,也送来了用生命换取的、通往“终焉之喉”的残缺星图。
观星台上,气氛肃穆而悲壮。信皇叔与秦风已领旨,将代掌朝政,依托“晨曦”与残存的“薪火护界”,坚守大周。‘晨曦’趴在秦风肩头,金翠眼眸含泪,却努力绽放光芒,与京城地脉共鸣,小小的身躯承担起巨大的责任。
萧绝已换上便于行动的玄黑劲装,外罩轻甲,天子剑悬于腰间,帝王威严中多了几分沙场锐气。沈清颜亦是一身利落装束,生命之钥紧握,额间印记微光流转。两人并肩而立,便是这天地间最稳固的磐石,最锋利的刃。
“此去,不知归期。”萧绝望着脚下熟悉的江山,目光深沉,“信皇叔,秦风,大周,便托付二位了。”
“陛下、娘娘放心!臣等必竭尽全力,守土卫民,静待帝后凯旋!”信皇叔与秦风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晨曦,乖乖的,等我们回来。”沈清颜柔声叮嘱,轻轻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晨曦’会的!爸爸妈妈一定要打赢大坏蛋,早点回来!”小家伙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掉下来。
没有更多告别。萧绝与沈清颜对视一眼,同时抬手。萧绝调动最后的国运龙气,结合“薪火护界”核心投影的坐标残留;沈清颜则全力激发‘契约’碎片,以其为引,共鸣‘夜枭’传来的星图信息。
两人力量交融,于观星台前虚空处,硬生生撕裂开一道极不稳定、边缘不断湮灭重生的幽暗裂缝。裂缝另一端,传来令人心悸的绝对荒芜与难以言喻的“饥饿”气息——那便是通往“终焉之喉”维度的临时通道!
“走!”萧绝揽住沈清颜的腰,将她护在身侧,两人化作一金一彩两道流光,毅然决然投入裂缝之中!
裂缝在身后无声合拢,仿佛从未出现。
通道内的穿梭,是前所未有的煎熬。
这里没有“法则之海”的秩序光雾,也没有“回廊”的脉络轨迹,只有一片粘稠、冰冷、不断试图同化吞噬一切能量与概念的“虚无”。仿佛置身于巨兽的消化道,四周是缓慢蠕动的、没有光也没有声的绝对黑暗与寂灭。
萧绝的帝皇龙气至刚至阳,如同黑暗中的火炬,撑开一片稳定的领域,却也在被飞速消耗。沈清颜的‘契’之力与‘调和之影’全力运转,不断调和、净化试图渗透进来的“虚无”侵蚀,额间‘契约’碎片持续散发微光,勉强指引着方向。
“这里的‘秩序’稀薄到近乎于无,‘影噬’的力量却无处不在。”沈清颜紧握生命之钥,脸色微微发白。这种环境对她这种依赖秩序法则的力量压制极大。
“坚持住,星图显示出口不远。”萧绝声音沉稳,手臂却将她揽得更紧,源源不断的温热龙气渡入她体内,“跟紧朕。”
在令人窒息的虚无中穿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极其微弱、不断闪烁的惨白色光斑。随着靠近,光斑逐渐扩大,显现出其真容——那是一个巨大无比、不规则、仿佛被暴力撕裂开的维度裂口,裂口边缘不断有细微的暗灰色电弧跳动,发出滋滋的声响。裂口内部,隐约可见一片更加广阔、更加死寂的灰白色空间,无数奇形怪状、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在其中缓缓漂浮、沉没。
“终焉之喉”……到了!
两人冲出通道,落入这片灰白空间。脚下一片虚浮,并非实地,而是某种凝固的、冰冷的“虚无介质”。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心智坚定者感到绝望。
这里仿佛是一个被彻底“消化”后残留的、无限广阔的维度坟场。目光所及,漂浮着无数星球的残骸、破碎的大陆板块、扭曲的星舰遗骨、乃至一些难以想象其生前形态的巨型生物骨架,所有一切都蒙着一层死寂的灰白,色彩、能量、甚至基本的物理法则在这里都显得极其微弱且紊乱。许多残骸上,还残留着清晰的、被巨大口器啃噬过的齿痕与消化液腐蚀的痕迹。
而在“坟场”极远极深的中央,悬浮着一个无法形容其规模的、不断缓慢旋转的暗灰色漩涡。漩涡中心深邃如渊,散发出吸纳万物、终结一切的终极“饥饿”与“虚无”意志——那便是“影噬”本体在此维度的“进食口”,亦是其与当前维度交互最直接、可能也是最“脆弱”的节点!
仅仅是遥遥感知,沈清颜与萧绝便感到灵魂一阵刺痛,体内的力量竟有被隐隐牵引、剥离的错觉!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靠近漩涡,找到其‘薄弱点’。”萧绝剑眉紧锁,全力收敛气息,帝皇龙气转为最内敛的守护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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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沈清颜凭借‘契约’碎片对秩序异常的敏感,指向漩涡侧面某个方向。那里漂浮着一块格外巨大的、似曾相识的乳白色水晶建筑残骸,风格与“万法源庭”和“黎明圣殿”同源,但破损得更加彻底。残骸恰好位于漩涡引力场的一个相对“静止点”,仿佛激流中的一块礁石。
“可能是远古‘织光者’或其他文明留下的前哨或……诱饵?过去看看。”
两人如同两道幽灵,在巨大的残骸间小心穿梭,避开那些缓缓飘荡的阴影(有些似乎是半消化的法则团块或未完全死透的“影噬”低级衍生物)。越是靠近漩涡,那股吸力与“存在剥离”感就越强。
终于,他们悄无声息地落在那块巨大的乳白水晶残骸上。残骸内部结构复杂,大部分已化为毫无生机的石头,但在最核心的一个破碎大厅中,他们发现了令人震惊的东西。
大厅中央,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悬浮着一枚直径丈许、通体晶莹剔透、内部封印着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七彩流光的巨型水晶!流光散发出的,正是无比精纯的“契约”本源气息,比沈清颜手中的碎片强大了何止百倍!
然而,这枚巨型水晶表面,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暗灰色裂痕,裂痕中不断渗出粘稠的暗影,试图污染内部的流光。水晶下方,还有一个早已停止运转、破损严重的复杂法阵基座,基座纹路与“织光者”风格迥异,更加古老蛮荒。
“这是……未被完全吞噬消化的、较大块的‘契约’本源碎片?被某个古老文明封印在此,作为……锚定点?或者陷阱?”沈清颜震撼不已。
萧绝目光锐利,扫视法阵基座和周围:“看这些战斗痕迹和基座风格,非‘织光者’所为。更像某个以肉身和蛮力着称的远古守护种族,在此设下封印,企图将这块碎片作为‘毒饵’,引诱‘影噬’啃噬时遭受‘契约’反噬,从而重创甚至封印它。但显然,他们失败了,文明湮灭,只留下这残骸与未竟的封印。”
“也就是说,这块碎片,是‘影噬’想吃却暂时没完全吃掉的‘硬骨头’,也是它这个‘进食口’附近可能存在的……‘隐患’或‘弱点’?”沈清颜明悟。
“正是。”萧绝点头,“我们的机会,或许就在于激活或加强这个未完成的封印,利用这块‘契约’碎片的力量,反制‘影噬’!”
就在两人试图靠近研究封印水晶和基座时,异变突生!
大厅四周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数十个形态更加凝实、气息远超之前所遇仆从的暗影守卫!它们仿佛与这片残骸融为一体,此刻被外来者的气息惊醒,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沈清颜和萧绝!
与此同时,那远处缓慢旋转的暗灰色漩涡,仿佛感应到了“契约”碎片附近的异常波动,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分!一股更加清晰、更加迫不及待的“饥饿”意志,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这片区域!
“被发现了!先解决守卫!”萧绝厉喝一声,天子剑出鞘,煌煌剑光撕裂灰暗,主动迎上扑来的暗影守卫!这些守卫实力强悍,动作诡谲,并能利用环境中的“虚无”之力,极难对付。
沈清颜也挥动生命之钥,六‘契’之力配合‘调和之影’,化作道道净化光刃,与守卫激战。战斗异常激烈,能量碰撞在死寂的空间中爆开一团团无声的光焰。
然而,守卫数量众多,且似乎能不断从周围环境中汲取“虚无”之力补充,渐渐形成合围之势。更麻烦的是,漩涡方向传来的吸力和“存在剥离”感正在稳步增强,干扰着他们的力量运转!
“不能纠缠!必须尽快启动封印!”沈清颜格开一击,对萧绝喊道。
“朕来拖住它们!你去破解封印!”萧绝身上龙气轰然爆发,如同金色太阳,将大部分守卫强行吸引到自己身边,剑势如龙,硬生生挡住了潮水般的攻击,为沈清颜开辟出一条通路!
沈清颜毫不犹豫,闪身冲向中央的封印水晶。她将手按在水晶表面,沟通自身微小的‘契约’碎片,尝试与内部庞大的‘契约’本源流光建立联系,同时灵觉飞速扫描下方的破损法阵基座,寻找激活或修复的关键。
就在她心神沉入的刹那,异变再生!
封印水晶内部那团七彩流光,仿佛感应到了同源且纯粹的“调和”与“守护”意志,竟然主动传递过来一段清晰的信息流——并非语言,而是直接的法则感悟与一幅动态的封印构建蓝图!
这蓝图,赫然是一种以“契约”为本,调和“毁灭”与“新生”、“秩序”与“虚无”的矛盾,构建一个短暂“平衡囚笼”的逆天法门!其核心在于,不是强行对抗“影噬”的吞噬,而是利用其吞噬本能,在“进食口”处设下一个它无法拒绝、却蕴含致命“契约陷阱”的“诱饵”,将其部分本体或主要意识暂时“契约”困锁于此,使其陷入自我矛盾与内耗!
而眼下这块巨大的‘契约’碎片,便是最完美的“诱饵”核心!下方破损的法阵,正是未完成的“囚笼”基座!
“原来如此!这才是远古文明真正的计划!他们不是要毒杀,而是要……‘契约囚禁’!”沈清颜瞬间明悟,激动得指尖微颤。
但蓝图也显示,启动并完成这个“契约囚笼”,需要两个关键:一是足够强大且纯净的“契约”之力作为引导与仲裁(她手中的碎片和自身‘调和之影’或许勉强够格);二是需要一股足以在瞬间“定义”并“稳定”囚笼结构的、至高无上的“秩序权威”力量进行最终锚定——这需要调动一个繁荣文明的全部“秩序共识”与“存在信念”作为燃料!
大周国运龙气,正是这样的力量!但一旦调用,意味着……
“清颜,如何?”萧绝的喝问传来,他独战群魔,帝袍已染上些许灰暗,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枪。
沈清颜猛地回头,看向那个为她挡住所有风雨的男人,眼中闪过决绝、不舍,最终化为无比的坚定。她快速将蓝图关键信息与所需代价,通过意念传递过去。
萧绝接收信息的刹那,手中剑势微微一顿,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万千情绪——了然、决断、无尽的爱意与信任。
“朕,明白了。”他朗声一笑,豪气干云,“以朕大周国运为薪,以朕帝魂为引——助吾妻,囚此獠!清颜,放手施为!朕,与你共担此劫!”
话音未落,他竟强行逼退周围守卫,反手将天子剑插于脚下虚空,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帝印,周身龙气不再内敛,反而如同燃烧的火焰般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连接冥冥中遥远大周国运本源的金色光柱!他在主动、彻底地引动和燃烧大周国运与自身帝魂本源!
“陛下——!” 沈清颜眼眶骤热,嘶声欲阻,却知此刻已是箭在弦上,分秒必争!她狠狠咬牙,将所有悲痛与力量化为行动,依据蓝图指引,将自身‘契约’碎片之力、‘调和之影’全部注入封印水晶,并开始疯狂修复和重构下方的破损法阵基座!
封印水晶内部的七彩流光骤然沸腾!受到同源引导与帝魂国运的感召,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开始沿着沈清颜重构的法阵纹路蔓延、编织,一个复杂无比、蕴含着“绝对约定”与“矛盾平衡”意境的巨大立体法阵虚影,以水晶为中心,在这灰白的维度坟场中缓缓显现、扩张!
远处,那暗灰色漩涡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与极致的诱惑,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充满狂怒与贪婪的无声咆哮!整个“终焉之喉”剧烈震动!漩涡中心,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宇宙的暗影洪流,混合着无数位面的哀嚎与法则的悲鸣,如同巨兽探出的舌头,朝着封印水晶和正在燃烧国运的萧绝猛噬而来!
“契约囚笼——启!”沈清颜呕出一口鲜血,将最后的力量连同灵魂的呐喊,一起轰入法阵核心!
七彩法阵光芒大盛,正面迎上暗影洪流!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吞噬、缠绕、定义与对抗!暗影洪流试图吞噬法阵,法阵却以‘契约’之力,反向缠绕、定义其部分存在,试图将其“约定”束缚于此!
萧绝身上的金色光柱愈发璀璨,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他的身影在光柱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始终坚定如山,望向沈清颜的方向,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抚的笑意。
成败,在此一举!
然而,就在这最凶险的对抗僵持之际,沈清颜怀中被遗忘的那块从‘食屑者’处得来的暗灰色晶体,因受到极致‘契约’之力与‘影噬’本体的双重刺激,突然自行炸裂!
炸裂的晶体并未产生破坏,而是化作一片诡异的暗灰色雾气,雾气中,迅速浮现出一幅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实时画面:
画面中,竟是大周京城的景象!只是此刻的京城,笼罩在一片不祥的暗红之下,“薪火护界”光芒极其黯淡,正在被无数细小却密集的暗影虫潮疯狂啃噬!而护界核心处,‘晨曦’的身影光芒明灭不定,似乎陷入了苦战!秦风、信皇叔等人正在组织力量殊死抵抗,但情势岌岌可危!
一个混合着‘影噬’与‘归墟’特征的、充满戏谑与恶毒的意念,通过画面隐隐传来:
“惊喜吗?……真正的‘盛宴’,从来都是双线进行……你们在这里囚困‘主人’的部分意识……我们在那里,享用你们的老巢和那只可爱的‘小灵种’……看看,是你们的‘契约’先完成……还是你们的‘家’先被吃光?……抉择吧,可悲的守护者……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