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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世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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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分化之计,初显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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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锦站在窗边,掌心握着那块刻有草原图腾的骨片。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随着光线的移动而缓慢变形。营地里传来士兵们收拾碗筷的碰撞声,马匹的嘶鸣声,以及远处了望塔上哨兵换岗的号角声。一切声音在晨光中交织,形成一种奇特的宁静。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营地的栅栏,越过那片开阔的平地,望向东面的山峦。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轮廓模糊而神秘。在那片山峦之后,那支军队正在逼近——今天,一定会出现。而她,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无论是敌是友,是战是和,她都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因为这一世,她不再犹豫,不再轻信,不再任人宰割。她是沈若锦,是将门虎女,是重生归来的统帅。骨片在掌心硌出轻微的痛感,她握紧它,就像握紧了自己的命运。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这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节奏——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沈若锦转身,看到陈文远站在门口,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既有关切,也有凝重。

“将军。”陈文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了望塔传来消息,东面的军队出现了。”

沈若锦的心跳微微加快。

“多少人?什么旗号?”

“大约三千人,骑兵为主。”陈文远走进房间,从怀里掏出一张草草绘制的图,“这是哨兵画的旗号图案。您看。”

沈若锦接过图纸。

图纸上的旗号很简单: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鹰,鹰爪下抓着一柄断裂的长矛。旗帜的边缘用金线绣着波浪纹,在晨光中应该会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这个旗号,她认得。

前世在边关时,她见过类似的图案——那是北境铁骑的先锋旗。但北境铁骑的主力不是已经神秘撤离了吗?这支三千人的骑兵,是留守的部队,还是……

“他们现在在哪里?”沈若锦问。

“距离营地三十里,停在山谷入口处。”陈文远说,“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摆出进攻阵型。哨兵说,他们好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

沈若锦的脑海中闪过各种可能。等谈判的结果?等草原部落联盟的反应?还是……等她的决定?

她将图纸放在桌上,骨片压在图纸的一角。晨光透过窗户,照在黑色的鹰旗图案上,那只鹰的眼睛被光线勾勒得格外锐利,仿佛正盯着她看。

“派人去接触。”沈若锦说,“不要带武器,只带一面白旗。问问他们的来意。”

“如果他们是敌人呢?”陈文远问。

“那就打。”沈若锦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认为他们是敌人。北境铁骑如果要进攻,不会只派三千人,更不会停在三十里外等我们反应。他们在观望——观望我们和草原部落联盟的局势。”

陈文远点点头,转身离开。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若锦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东面的山谷位置点了点。三千骑兵,停在那里,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但这把刀没有落下,而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一个合适的理由。

她需要时间。

而时间,现在掌握在草原营地的那位使者手中。

***

草原部落联盟营地,黄昏时分。

营地的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火焰舔舐着夜空,将周围的一切染成橘红色。木柴在火中噼啪作响,火星随着热浪升腾,在空中闪烁几下,然后熄灭。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马粪的腥臊,以及一种浓烈的酒气——那是草原部落特有的马奶酒,味道辛辣而醇厚。

使者坐在篝火旁,手里端着一只木碗。

碗里的马奶酒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他没有喝,只是端着,目光在火焰对面的几位部落首领脸上扫过。

赤炎部的首领呼延烈坐在最靠近火焰的位置。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伤疤,那是多年前与苍狼部冲突时留下的。此刻,他正大口撕咬着一块烤羊腿,油脂顺着他的胡须滴落,在火光中闪着油光。

苍狼部的将领巴图坐在呼延烈的斜对面。他比呼延烈年轻一些,但眼神更锐利,像草原上的狼。他没有吃肉,只是慢慢喝着酒,目光时不时瞥向呼延烈,然后又移开。

黑水部和白鹿部的两位首领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明显的距离。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漠,仿佛对方不存在。

气氛很微妙。

使者感觉到了这种微妙。

三天前,他收到了沈若锦的密令。密令很短,只有三句话:“提及旧怨,点到为止。提及草场,轻描淡写。提及战利品,若有若无。”

很简单的指令,但执行起来需要极高的技巧。

他不能主动挑拨,不能显得刻意,必须让这些话像是无意中流露的,像是闲聊中的感慨,像是……事实的陈述。

所以,在过去的三天里,他一直在等待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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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机会来了。

篝火旁,一位小部落的首领——来自青草部的阿古拉——正在抱怨战利品的分配问题。

“我们青草部出了两百勇士,死了三十七个,分到的却只有五十匹马,一百张羊皮。”阿古拉的声音带着不满,“苍狼部只出了一百五十人,却分到了一百匹马,两百张羊皮。这不公平。”

巴图放下酒碗,冷冷地说:“战利品是按战功分配的。你们青草部在上一战中畏缩不前,损失三十七人是因为你们自己没用。”

“你——”阿古拉猛地站起来。

气氛瞬间紧绷。

使者端起木碗,轻轻喝了一口马奶酒。酒很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放下碗,用草原语轻声说:“阿古拉首领说得也有道理。战利品分配,确实应该更公平一些。毕竟,大家都是为联盟出力。”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篝火旁,每个人都听到了。

呼延烈抬起头,看向使者。

“使者大人觉得,怎么分配才公平?”

使者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没有任何攻击性。

“我只是个外人,不敢妄言。”他说,“不过,我在中原时听说过一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意思是,不怕分得少,就怕分得不公平。如果分配不公平,人心就会散。人心散了,联盟……也就散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篝火噼啪作响。

呼延烈的目光转向巴图,那道伤疤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巴图将军。”呼延烈说,“上一战,你们苍狼部真的只出了一百五十人吗?我怎么记得,你们至少有两百人上了战场。”

巴图的脸色微微一变。

“呼延烈首领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呼延烈撕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咀嚼的声音很大,“只是觉得,战利品分配,应该把真实的人数算进去。不然,有些人可能会……虚报人数,多占份额。”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巴图猛地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呼延烈,你是在说我苍狼部作假?”

“我没说。”呼延烈继续吃肉,看都不看巴图,“我只是提醒大家,公平很重要。毕竟,十年前那场冲突,不就是因为分配不公引起的吗?”

十年前。

那场冲突。

使者记得沈若锦密信里的内容:赤炎部与苍狼部的旧怨,始于十年前的一场围猎。当时两部落共同围捕一群野马,苍狼部暗中多占了三十匹,被赤炎部发现后,双方爆发冲突,死伤数十人。从此,两部落结下深仇。

这件事,草原部落联盟的高层都知道,但很少有人敢在公开场合提及。

因为一提及,就会撕开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而现在,呼延烈提了。

巴图的脸色从铁青变成通红,他的手紧紧握着刀柄,指节发白。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照出他眼中翻腾的怒火。

“呼延烈。”巴图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十年前的事,你还记着?”

“当然记着。”呼延烈终于抬起头,看向巴图,“三十匹野马,十七条人命。我赤炎部的人命,没那么容易忘。”

气氛彻底凝固。

黑水部和白鹿部的两位首领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低下头,假装喝酒。青草部的阿古拉也坐了回去,脸上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其他几位小部落的首领则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使者端起木碗,又喝了一口酒。

酒还是那么辣,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甜味——那是计谋得逞的甜味。

他做到了。

他没有主动挑拨,只是提到了“公平”,只是让呼延烈想起了旧怨。然后,矛盾就像干柴遇到火星,自己燃烧起来。

这就是沈若锦说的“若即若离”。

不推波助澜,只是轻轻一拨,然后退到一旁,看着事情自然发展。

篝火继续燃烧。

火焰在夜风中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身后的帐篷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巴图最终没有拔刀。

他狠狠瞪了呼延烈一眼,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沉重而愤怒。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的阴影中,但那种压抑的怒气,还留在篝火旁,像一层看不见的雾。

呼延烈继续吃肉,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他的目光盯着火焰,眼神空洞,仿佛透过火焰看到了十年前的那场厮杀,看到了那十七条人命的鲜血,看到了三十匹野马在草原上奔驰的影子。

使者放下木碗,站起身。

“夜深了,各位首领早些休息。”他行了个草原礼,然后转身离开。

没有人回应他。

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心思中。

***

同一时间,联盟营地了望塔。

沈若锦站在塔顶,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发丝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她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斗篷,但夜风还是从缝隙钻进来,带来刺骨的寒意。她的手指紧紧抓着栏杆,木质栏杆表面粗糙,硌得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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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面的山谷,一片漆黑。

但那片漆黑中,有火光——星星点点的火光,像散落在黑色绸缎上的珍珠。那是北境铁骑的营地篝火,三千人,三千匹马,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们已经停了一整天。

没有前进,没有后退,没有派人来接触,也没有摆出任何进攻的架势。

就像在等待什么。

沈若锦的脑海中闪过各种可能,但最终,她确定了一件事:这支军队,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他们在观望,观望她和草原部落联盟的博弈,观望这场战争的走向,然后……做出他们的选择。

“将军。”陈文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若锦没有回头。

“草原营地有消息了吗?”

“刚刚收到。”陈文远走到她身边,递上一张纸条,“使者传回来的,用信鸽送的,只有一句话。”

沈若锦接过纸条。

纸条很小,上面的字更小,但在月光下,她看得清清楚楚:

“旧怨已燃,草场未提,战利品分配引发争执。赤炎与苍狼对峙,黑水白鹿冷眼旁观。小部落动摇。分化之计,初显成效。”

沈若锦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很淡的笑容,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她做到了。

使者做到了。

那封只有三句话的密令,那场看似无意的篝火谈话,那些轻轻拨动的弦,终于引起了回响。赤炎部与苍狼部的旧怨被重新点燃,战利品分配问题引发争执,小部落开始动摇——草原部落联盟的内部矛盾,正在发酵。

而这,只是开始。

“将军。”陈文远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这样会不会太冒险?如果巴特尔察觉了……”

“他不会察觉。”沈若锦说,“至少现在不会。使者没有主动挑拨,只是提到了‘公平’,只是让呼延烈想起了旧怨。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自然发生的矛盾,是草原部落联盟内部本就存在的问题。巴特尔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她将纸条折好,塞进怀里。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营地篝火的烟味,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月光洒在山谷中,将那片开阔地染成银白色,像一条流淌的河。而在河的对面,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依然亮着,安静而神秘。

“北境铁骑那边呢?”沈若锦问。

“还是老样子。”陈文远说,“没有动静。我们派去接触的人已经回来了,对方只说了一句话:‘等你们解决了草原的问题,我们再谈。’”

等你们解决了草原的问题。

这句话很有意思。

它意味着,北境铁骑在观望,在等待,在判断——判断沈若锦和她的联盟有没有能力应对草原部落联盟的威胁,有没有资格成为……合作伙伴。

“那就等吧。”沈若锦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转身,走下了望塔。

木质的台阶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塔下的营地里,士兵们已经休息,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响起,整齐而规律。马厩里传来马匹咀嚼草料的声音,混合着夜虫的鸣叫,形成一种安详的节奏。

沈若锦回到指挥室。

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桌上摊着地图,地图上标记着各种符号:红色的箭头代表草原部落联盟的进攻路线,蓝色的圆圈代表联盟的防线,黑色的叉代表北境铁骑的位置,还有那些用铅笔轻轻画出的虚线——那是可能的退路,可能的反击路线,可能的……机会。

她坐在桌前,拿起炭笔。

笔尖在地图上移动,在东面的山谷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在草原营地位置画了一个箭头。两个标记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这段距离正在缩小——不是通过战争,而是通过计谋,通过分化,通过那些看不见的丝线,轻轻拉动,改变局势。

分化之计,初显成效。

但还不够。

草原部落联盟还没有彻底瓦解,赤炎部和苍狼部的对峙只是开始,黑水部和白鹿部的矛盾还没有被点燃,小部落的动摇还不够强烈。她需要再加一把火,但这把火不能太猛,不能引起巴特尔的警觉,必须像春风化雨,悄无声息。

她放下炭笔,揉了揉眉心。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三天三夜未合眼的后果开始显现。她的眼前出现重影,耳朵里嗡嗡作响,虎口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她不能休息,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机会稍纵即逝。

因为乱世之中,一步慢,步步慢。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草场之争,何时提及?”

这是给使者的下一道指令。

草场之争——黑水部与白鹿部之间的矛盾,关于那片水草丰美的河谷的争夺。这件事比赤炎部和苍狼部的旧怨更敏感,因为涉及生存资源,涉及部落的未来。一旦提及,矛盾会爆发得更猛烈,但风险也更大。

她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也许就在明天。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银辉洒满大地。营地的篝火渐渐熄灭,只有了望塔上的灯火还亮着,像一颗孤独的星,在夜空中坚守。

沈若锦吹灭油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没有睡,只是在黑暗中思考,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思考如何乘胜追击,思考如何让这场分化之计,彻底改变战局。

而在遥远的草原营地,篝火已经熄灭,但帐篷里的灯火还亮着。

几位部落首领没有睡。

他们坐在各自的帐篷里,思考着同样的问题:这场战争,还要继续吗?这个联盟,还值得信任吗?那些旧怨,那些矛盾,那些不公平的分配……到底该不该忍?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动摇的种子已经种下,正在黑暗中悄悄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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