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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世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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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使者密信,暗藏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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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锦将使者的密信放在桌上,炭笔在指尖转动。晨光透过窗户,在地图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秦琅走到她身边,低声问:“真要这么回复?会不会太强硬?”沈若锦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地图上东面的标记,看着那些代表不明军队的问号,脑海中闪过巴特尔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盟约是互相的尊重——这句话是说给巴特尔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乱世之中,妥协换不来和平,唯有实力和决心,才能赢得真正的尊重。她提起笔,在回信上写下最后一行字,然后封好,交给等候的士兵。“送出去。”她说。士兵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沈若锦走到窗边,东面的天空已经大亮,山峦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如刀削。那支军队,今天应该就会进入视野了。

就在这时,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这次的声音更轻,更急,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匆忙。沈若锦转身,看到一个穿着普通士兵服饰的人影出现在门口——但那张脸,她认得。是三天前派往草原营地谈判的副使,赵明。

赵明的脸上满是尘土,嘴唇干裂,眼睛布满血丝。他的军服上有几处撕裂,袖口沾着草屑和泥点。他没有行礼,而是直接冲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将军。”赵明的声音嘶哑,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纸包裹的信,“使者大人让我偷偷送回来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沈若锦接过信。油纸包裹得很紧,边缘用蜡封死,蜡封上压着一个特殊的印记——那是她和使者约定的暗号,表示此信内容绝密,必须亲自开启。她感觉到信纸很薄,但分量不轻,里面似乎夹了什么东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秦琅问。

“昨夜子时。”赵明喘着气,“我绕了远路,从西面的山谷穿过来,避开了所有哨卡。使者大人说,这封信比他的命还重要,必须亲手交到将军手里。”

沈若锦撕开蜡封。

油纸里是一张折叠的羊皮纸,还有一小块用细绳系着的骨片。羊皮纸很薄,上面的字迹小而密,用的是草原部落的文字——但沈若锦前世在边关多年,认得这种文字。她展开羊皮纸,凑到窗边的光亮处。

晨光落在泛黄的羊皮上,墨迹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信的开头是常规的汇报:谈判陷入僵局,草原部落联盟态度强硬,要求增加三成贸易份额,否则拒绝签署正式盟约。使者据理力争,但对方毫不退让。这些内容,和刚才那封明面上的信基本一致。

但接下来的部分,让沈若锦的手指微微收紧。

“将军亲启:以上为明面情况,以下为暗中所察。臣在草原营地三日,发现其联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主要矛盾有三——”

沈若锦的呼吸放缓了。

她继续往下读,晨光在羊皮纸上移动,照亮一行行细密的文字。

“其一,赤炎部与苍狼部素有旧怨。二十年前,赤炎部老首领死于苍狼部偷袭,虽表面和解,但赤炎部现任首领呼延烈对此耿耿于怀。此次联盟,赤炎部出兵最多,但战利品分配时,苍狼部凭借与巴特尔的关系,多占了两成份额。呼延烈私下多次抱怨,臣亲耳听到其麾下将领醉酒后扬言‘迟早要算这笔账’。”

羊皮纸上的字迹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墨迹有些晕开,似乎写信时手在颤抖。

“其二,黑水部与白鹿部争夺草场。黑水部以牧马为主,需要广阔草场;白鹿部以驯鹿为生,需要山林交界处的水草丰美之地。两部落的草场在狼山南麓重叠,去年秋季曾爆发小规模冲突,死伤三十余人。此次联盟,两部落虽同在一营,但营地相隔三里,互不往来。黑水部首领铁木尔曾当着臣的面嘲讽白鹿部‘只会养鹿的懦夫’。”

沈若锦抬起头,看向秦琅。

秦琅已经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羊皮纸上。他虽然不认得草原文字,但从沈若锦的表情中,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有问题?”他低声问。

沈若锦没有回答,继续往下读。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巴特尔并非所有部落都真心拥戴。金雕部、雪豹部、野马部三个小部落,此次出兵纯属被迫。金雕部老首领病重,少主张扬年轻气盛,不愿屈居人下;雪豹部地处偏远,与中原素无仇怨,此次被巴特尔以‘不参战即视为叛盟’威胁,才勉强出兵;野马部则因去年旱灾损失惨重,急需粮食,巴特尔许诺战后分粮,他们才加入联盟。”

信的最后几行字,墨迹格外深重。

“将军,此三处矛盾,皆可为我所用。赤炎部与苍狼部之怨,可挑拨离间;黑水部与白鹿部之争,可火上浇油;三个小部落之不满,可拉拢分化。若操作得当,草原联盟不攻自破。但此事风险极大,一旦被巴特尔察觉,臣性命不保,谈判亦将彻底破裂。如何行事,请将军明示。”

落款是使者的私印,还有一个用血按下的指印。

沈若锦放下羊皮纸,拿起那块骨片。

骨片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打磨光滑,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图腾——那是草原部落中用来表示“绝密”的符号。背面用刀尖刻了一行小字:“可信。赵明。”

她将骨片握在掌心,骨片冰凉,带着草原特有的粗粝感。

房间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操练声、马蹄声、士兵的呼喊声,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沈若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秦琅压抑的呼吸,能听到赵明因为紧张而吞咽口水的声音。油灯的火苗在晨光中显得暗淡,但依然在跳动,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将军?”赵明试探着开口,“使者大人还在等回信。他说,如果将军同意这个计划,他就开始暗中操作。如果不同意……他就继续按常规谈判,但恐怕很难有突破。”

沈若锦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桌边,将羊皮纸铺开在地图旁边。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羊皮纸上的文字,也照亮了地图上那些代表草原部落的标记。赤炎部、苍狼部、黑水部、白鹿部、金雕部、雪豹部、野马部……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部落,成千上万的牧民,以及复杂的利益和恩怨。

前世,她只知道草原部落联盟强大而团结,是中原的心腹大患。

但现在,这封密信揭开了那层团结的表象,露出了下面盘根错节的裂痕。

“你怎么看?”沈若锦看向秦琅。

秦琅走到桌边,目光在地图和羊皮纸之间移动。他的脸色依然苍白,手臂上的绷带渗出血迹,但眼神专注而锐利。他看了很久,久到赵明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

“机会。”秦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也是陷阱。”

“怎么说?”

“如果使者观察属实,这些矛盾确实存在,那这就是我们分化草原联盟的最好机会。”秦琅的手指划过羊皮纸上的文字,“赤炎部和苍狼部的旧怨,黑水部和白鹿部的草场之争,三个小部落的被迫参战——每一条都可以做文章。只要操作得当,完全可以让草原联盟从内部瓦解。”

他停顿,抬起头看向沈若锦。

“但问题在于,巴特尔不是傻子。”秦琅说,“他能统一草原各部落,能组织起这么大规模的联盟,就说明他既有手腕,也有眼线。使者能在三天内发现这些矛盾,巴特尔难道不知道?如果他早就知道,却依然能维持联盟不散,那就说明……他要么有办法控制这些矛盾,要么就是在利用这些矛盾。”

沈若锦点头。

这正是她所担心的。

草原部落联盟内部有矛盾,这很正常。任何联盟都不可能铁板一块,尤其是这种由多个独立部落组成的联盟。但巴特尔能让这些部落暂时放下恩怨,共同出兵,就说明他有足够的手段和威望。

如果使者贸然行动,很可能不仅无法分化联盟,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巴特尔提前警觉。

“还有一点。”秦琅继续说,“使者这封信,是怎么送出来的?他说是让赵明偷偷送回,但草原营地守卫森严,使者身边肯定有巴特尔的人监视。他能找到机会写这么详细的密信,还能找到机会让赵明带出来……这本身就很可疑。”

赵明听到这话,脸色一变:“秦将军,您这是怀疑使者大人?还是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们。”秦琅摇头,“我是怀疑巴特尔。也许这封信能送出来,本身就是巴特尔默许的。他想看看我们会不会上钩,会不会利用这些所谓的‘矛盾’。如果我们真的行动了,他就可以将计就计,设下陷阱。”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操练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士兵们吃饭的喧哗声。食物的香气飘进来,混合着柴火燃烧的烟味。沈若锦闻到粥的米香,闻到咸菜的酸味,闻到烤饼的焦香——这些都是最普通的食物,但对这些坚守了三天三夜的士兵来说,却是难得的温暖。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闪过前世的记忆。

前世,她也曾面对过类似的局面。那时她刚接手父亲留下的军队,面对的是西凉大军的压境。军中老将不服,士兵疲惫,粮草不足。所有人都劝她撤退,保存实力。但她选择了坚守,选择了分化敌人——她派人暗中接触西凉军中的几个将领,许以重利,挑拨离间。

结果呢?

结果那些将领表面上答应,转头就把她的计划告诉了西凉主帅。她中了埋伏,损失了三千精锐,自己也差点死在乱军之中。

那次的教训,她记了一辈子。

信任,但不能轻信。利用矛盾,但不能低估对手。分化瓦解,但不能操之过急。

沈若锦睁开眼睛。

晨光已经移到了桌子中央,照亮了地图上东面的那片空白。那支不明军队,现在应该已经更近了。也许今天下午,也许明天早晨,就会出现在哨兵的视野里。

而草原这边,谈判僵持,联盟内部有矛盾,使者送来了绝密情报。

东面有威胁,西面有机会。

两面都需要她做出决策。

“赵明。”沈若锦开口。

“在。”

“你回去告诉使者。”沈若锦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第一,继续按常规谈判,坚持原条件,一分不让。态度可以强硬,但言辞要有分寸,不要激怒巴特尔。”

赵明点头:“是。”

“第二,关于这些矛盾……”沈若锦停顿,手指在羊皮纸上轻轻敲击,“不要主动挑拨,不要直接接触。但可以‘无意中’透露一些信息。”

“无意中透露?”赵明不解。

“比如,在和赤炎部的人交谈时,‘不小心’提到苍狼部这次分到了多少战利品。在和黑水部的人喝酒时,‘随口’说起白鹿部对狼山南麓草场的宣称。在和三个小部落接触时,‘感慨’一句‘你们出兵这么多,最后能分到多少粮食呢’。”

沈若锦看着赵明:“听懂了吗?不是挑拨,不是离间,只是……提供信息。让他们自己去想,自己去算,自己去怨。”

赵明的眼睛亮了:“属下明白了!这样既不会留下把柄,又能让矛盾发酵!”

“第三。”沈若锦继续说,“让使者密切关注巴特尔的反应。如果巴特尔对这些‘无意中’透露的信息毫无反应,那说明他要么没察觉,要么不在意。如果他有反应……立刻停止一切行动,回归常规谈判。”

“是!”

“最后,告诉使者。”沈若锦的声音压低,“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回。谈判可以破裂,盟约可以不签,但他的命,必须保住。”

赵明眼眶一红,单膝跪地:“将军放心,属下一定把话带到!”

沈若锦扶起他:“去吧。还是从原路返回,小心哨卡。”

赵明重重点头,转身离开。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房间里只剩下沈若锦和秦琅。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房间,油灯的火苗在光亮中显得微不足道。沈若锦走到窗边,看着营地里的景象。士兵们正在吃饭,三三两两围坐在火堆旁,有的说笑,有的沉默,有的在检查武器。伤员营那边,大夫们忙碌地穿梭,空气中飘来草药的味道。

一切看起来平静而有序。

但沈若锦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东面的军队,草原的矛盾,北境铁骑的消失,联盟内部的隐患……每一样都可能在一瞬间爆发,将这脆弱的平衡彻底打破。

“你觉得这个计划能成功吗?”秦琅走到她身边。

“不知道。”沈若锦诚实地说,“但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主动挑拨风险太大,完全无视又浪费机会。这种若即若离的方式……也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她转过身,看向秦琅。

晨光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苍白的脸色,也照亮了他眼中的血丝。他的手臂垂在身侧,绷带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但他站得很直,就像一棵不会倒下的树。

“你去休息。”沈若锦说,“伤口需要重新处理。”

“你呢?”

“我等东面的消息。”沈若锦看向窗外,“那支军队今天一定会出现。我必须知道他们是谁,想干什么。”

秦琅没有坚持。他知道沈若锦说的是对的,他的体力已经透支,伤口需要处理,发烧也需要控制。如果他倒下了,不仅帮不了沈若锦,反而会成为拖累。

他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若锦。

晨光中,她的身影挺拔而孤独。她站在窗边,目光望向远方,侧脸在光线中显得清晰而坚定。她的手上还缠着绷带,虎口的血迹已经渗透出来,但她似乎毫无察觉。

“若锦。”秦琅轻声说。

沈若锦转头看他。

“不管发生什么。”秦琅说,“我都会在你身边。”

沈若锦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很淡,但很真实的笑容。

“我知道。”她说。

秦琅也笑了,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若锦重新看向窗外。东面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云层被染成金色,山峦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如画。在那片山峦之后,那支不明军队正在逼近。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是战,还是和。

无论是分,还是合。

她都会面对,都会解决。

因为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天真轻信、任人宰割的沈若锦。她是重生归来的将门虎女,是手握兵权的联盟统帅,是决心改变命运、守护天下的沈若锦。

她拿起那块骨片,握在掌心。

骨片冰凉,但她的掌心温热。

晨风吹进窗户,吹动了桌上的羊皮纸。纸页翻动,露出那些细密的文字,那些关于矛盾、关于恩怨、关于机会的文字。

而在营地的另一端,赵明已经骑上马,沿着山谷的小路,悄悄返回草原营地。

他的怀里,揣着沈若锦的回信。

信很短,只有三句话。

但这三句话,也许将改变整个草原的格局,改变这场战争的走向。

马匹在山路上奔驰,蹄声清脆,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鸟儿振翅高飞,在空中划出凌乱的轨迹,然后消失在晨光之中。

就像这乱世中的命运,看似混乱,实则暗藏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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