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锦握紧长剑,虎口结痂的伤口在剑柄摩擦下传来细微刺痛。她站在防线最前沿的土坡上,身后是三万联盟士兵——北境铁骑的黑甲骑兵列阵于左翼,商会联盟的灰色步兵坚守中军,武林侠客的白衣在右翼如雪片般醒目。地平线上,黄色的尘土越来越近,像一场沙暴席卷而来,马蹄声如雷鸣般震动着大地。她能看到草原部落联盟的旗帜在尘土中翻飞,赤炎部的火红、苍狼部的深灰、黑水部的墨黑、白鹿部的月白……那些本应并肩作战的颜色,此刻在冲锋中却显得杂乱而疏离。巴特尔起疑了,但他还是选择了进攻。沈若锦深吸一口气,草原的风带着青草和尘土的味道灌入胸腔。她举起长剑,剑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寒光。
“稳住!”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身后躁动的士兵们瞬间安静下来。三万双眼睛盯着她,盯着那道纤细却笔直的身影。沈若锦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有信任,有期待,有怀疑,有恐惧。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草原骑兵的第一波冲锋已经进入三百步距离。
沈若锦看到了冲在最前面的赤炎部骑兵。他们穿着火红色的皮甲,脸上涂着赤色的图腾,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红光。紧随其后的是苍狼部的骑兵,深灰色的战袍在风中翻飞,狼头旗帜猎猎作响。两支部队之间,隔着明显的空隙——那不是战术上的间距,而是互相提防的疏离。
“传令左翼。”沈若锦的声音平静如水,“北境铁骑,侧翼突袭赤炎部与苍狼部结合部。”
传令兵飞奔而去。
赵锋站在左翼阵前,听到命令时,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他翻身上马,黑色的战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一千北境骑兵同时上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那是常年征战磨砺出的纪律,是无数次生死搏杀养成的本能。
“北境儿郎!”赵锋举起长枪,“随我破阵!”
一千黑甲骑兵如离弦之箭,从联盟左翼斜刺而出。马蹄踏碎泥土,扬起漫天烟尘,黑色的洪流以惊人的速度切向草原骑兵的侧翼。赵锋冲在最前面,长枪平举,枪尖在阳光下闪烁寒光。他的眼神冰冷如铁,没有兴奋,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战斗意志。
草原骑兵发现了这支突然杀出的部队。
赤炎部的首领怒吼着试图调整阵型,但已经来不及了。北境骑兵的速度太快,冲击力太强,像一柄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赤炎部与苍狼部之间的空隙。赵锋的长枪刺穿了一名赤炎部骑兵的胸膛,鲜血喷溅在他的黑色战甲上,迅速被风干成暗红色的斑点。他拔出长枪,反手横扫,又一名骑兵被砸落马下。
缺口被撕开了。
沈若锦站在土坡上,目光紧盯着战场。她能听到兵器碰撞的金属撞击声,战马的嘶鸣声,士兵的怒吼声和惨叫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尘土味和汗水的咸腥味。她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仿佛眼前不是生死搏杀的战场,而是一盘正在展开的棋局。
“传令右翼。”她再次开口,“武林侠客,尖刀小队,穿插分割。”
南宫烈听到命令时,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他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秋水般的光泽。两百名白衣侠客同时拔剑,剑鸣声清脆悦耳,与战场上的厮杀声形成鲜明对比。
“武林同道!”南宫烈朗声道,“随我杀敌!”
白衣如雪,剑光如电。
武林侠客没有骑马,他们的身法轻盈如燕,在战场上穿梭自如。南宫烈冲在最前面,长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三名草原骑兵的咽喉同时喷出鲜血。他的剑法飘逸灵动,每一剑都精准致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力气。身后的侠客们各展所长,有的剑法凌厉,有的掌风刚猛,有的暗器如雨。他们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刺入草原骑兵的阵型,将原本就混乱的敌军分割成更小的碎片。
草原部落联盟的阵脚开始乱了。
赤炎部和苍狼部的配合本就生疏,此刻被北境铁骑从侧翼突袭,又被武林侠客穿插分割,两支部队之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赤炎部的首领怒吼着试图向苍狼部靠拢,但苍狼部的骑兵却在后退——他们看到了北境铁骑的黑色战甲,看到了那些冰冷如铁的眼神,本能地选择了避让。
“他们在互相猜忌。”秦琅骑马来到沈若锦身边,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赤炎部想靠拢,苍狼部在后退,黑水部和白鹿部……根本没有上前。”
沈若锦点点头。
她看到了战场后方的黑水部和白鹿部骑兵。他们停在三百步外,没有参与冲锋,只是冷漠地看着前方的厮杀。黑水部的首领与白鹿部的首领并马而立,两人之间的距离却隔得很远,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他们的目光不时扫向对方,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敌意。
草场之争,已经开始发酵。
“传令中军。”沈若锦第三次开口,“商会步兵,向前推进,压缩敌军空间。”
王掌柜站在中军阵前,听到命令时,深吸了一口气。他握紧手中的长刀——那是一柄普通的制式军刀,刀身上已经有了几处缺口。他身后的三百商会步兵,大多不是职业军人,他们是商队的护卫,是店铺的伙计,是码头的搬运工。他们的脸上带着紧张,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
但没有人后退。
“商会弟兄!”王掌柜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守住我们的商路,守住我们的生计!随我前进!”
三百灰色步兵开始向前推进。他们的步伐并不整齐,阵型也不够严密,但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坚定。长矛平举,盾牌前推,像一道灰色的墙壁,缓缓压向混乱的草原骑兵。
压力从三个方向同时袭来。
赤炎部和苍狼部的骑兵陷入了困境。前方是商会步兵的盾墙,左侧是北境铁骑的黑色洪流,右侧是武林侠客的白色尖刀。他们被压缩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马匹互相冲撞,士兵互相推搡,阵型彻底崩溃。
一名赤炎部骑兵试图突围,却被三根长矛同时刺穿。他惨叫着从马背上跌落,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草地。另一名苍狼部骑兵调转马头想逃,却被南宫烈一剑斩断马腿,连人带马摔倒在地,瞬间被后续的骑兵踩成肉泥。
惨叫声、怒吼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战场交响。阳光依旧明媚,草原依旧辽阔,但在这片土地上,生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逝。
沈若锦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虎口在流血——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染红了她的手掌。她能感受到血液的温热,感受到伤口撕裂的疼痛,但这些感觉都被她强行压制下去。她的目光扫过战场每一个角落,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敌我力量的消长,预判着战局可能的变化。
“巴特尔要动了。”她突然说。
秦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战场后方,草原部落联盟的中军开始向前移动。那是一支规模更大的部队,至少有五千骑兵,旗帜更加密集,阵型更加严整。冲在最前面的是一面巨大的金色狼头旗——那是巴特尔的帅旗。
“他终于坐不住了。”秦琅握紧手中的长刀,手臂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但他没有理会,“要调预备队吗?”
沈若锦摇摇头。
“还不到时候。”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传令兵:“传令左翼,北境铁骑后撤三百步,重整阵型。传令右翼,武林侠客后撤两百步,避免被中军冲击。传令中军,商会步兵固守阵地,不得后退一步。”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赵锋听到后撤命令时,眉头微皱,但他没有质疑。长枪一挥,北境骑兵如潮水般后退,动作整齐迅速,在撤退中依然保持着严密的阵型。他们退到三百步外,重新列阵,黑色的战甲上沾满了鲜血和尘土,但眼神依旧冰冷如铁。
南宫烈也带着武林侠客后撤。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剑身上滴落着血珠,但他们的气息依旧平稳,身法依旧轻盈。退到两百步外后,他们迅速散开,占据有利地形,准备迎接下一波冲击。
只有商会步兵留在原地。
三百灰色步兵站在最前线,面对着即将到来的五千草原骑兵。王掌柜握刀的手在颤抖,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后退一步。他身后的士兵们脸色苍白,有人开始低声祈祷,有人闭上眼睛,但所有人都紧握着兵器,盾牌抵在身前。
“稳住!”王掌柜嘶声吼道,“为了商会!为了生计!”
巴特尔的中军已经进入两百步距离。
沈若锦能看清冲在最前面的骑兵——那是巴特尔的亲卫队,穿着金色的皮甲,手持长矛,脸上涂着金色的图腾。他们的眼神狂热,冲锋的速度极快,马蹄踏碎草地,扬起漫天烟尘。
“就是现在。”沈若锦突然开口,“传令预备队,弓箭手,齐射!”
命令传出的瞬间,联盟阵后突然响起弓弦震动的声音。
一千名弓箭手从掩体后站起,弯弓搭箭,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天空,划出一道道抛物线,然后如暴雨般落下。箭雨覆盖了草原骑兵冲锋的路径,金色的皮甲被箭矢穿透,战马被射中倒地,冲锋的阵型瞬间出现混乱。
但巴特尔的亲卫队没有停下。
他们顶着箭雨继续冲锋,距离商会步兵的防线越来越近。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长矛!”王掌柜嘶声吼道。
三百根长矛同时前刺。
第一排草原骑兵撞上了矛阵。长矛刺穿皮甲,刺穿血肉,刺穿马匹的身体。惨叫声、马嘶声、兵器折断声同时响起。但后续的骑兵依旧在冲锋,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挥舞着弯刀,试图冲破这道薄弱的防线。
商会步兵开始出现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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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士兵被弯刀砍中肩膀,惨叫着倒地。另一名士兵被战马撞飞,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防线开始动摇,灰色的墙壁出现了缺口。
沈若锦握紧了长剑。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虎口的鲜血滴落在草地上,染红了一小片泥土。她能感受到身后士兵们的紧张,能感受到战局的危急。但她没有下令预备队出击,没有调动任何部队支援。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
草原骑兵已经冲破了商会步兵的第一道防线。王掌柜带着残存的士兵且战且退,灰色的阵型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巴特尔的亲卫队从这个缺口涌入,金色的骑兵像一把尖刀,直插联盟阵地的核心。
就是现在。
沈若锦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传令左翼右翼。”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合围。”
赵锋和南宫烈同时动了。
北境铁骑从左侧杀出,武林侠客从右侧杀出,两支精锐部队像两把钳子,从两侧夹向冲入缺口的草原骑兵。赵锋的长枪如毒龙出洞,连续刺穿三名骑兵的咽喉。南宫烈的剑光如电,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冲入缺口的草原骑兵被包围了。
他们前有商会步兵的残部阻挡,左右有北境铁骑和武林侠客夹击,后有自己人的部队被缺口阻挡无法支援。五百名金色骑兵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像掉入陷阱的野兽,疯狂地挣扎,却无法逃脱。
巴特尔在后方看到了这一幕。
他怒吼着想要调集部队救援,但已经来不及了。黑水部和白鹿部的骑兵依旧停在原地,没有任何上前支援的意思。赤炎部和苍狼部的残部已经溃散,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卫队被一点点消灭。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名金色骑兵被南宫烈一剑斩落马下时,战场突然安静了一瞬。阳光依旧明媚,草原风依旧吹拂,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草地上躺满了尸体,有草原骑兵的,有联盟士兵的,战马的尸体混杂其中,形成一幅惨烈的画面。
沈若锦走下土坡。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四天四夜未合眼,体力已经透支到极限。耳鸣像潮水一样涌来,眼前出现重影,她需要扶着秦琅的手臂才能站稳。但她依旧挺直脊背,目光扫过战场。
联盟士兵们看着她。
那些目光中,有敬畏,有崇拜,有感激。他们看到了这个女子的指挥,看到了她的冷静,看到了她的决断。三万对五千,联盟以伤亡不到八百的代价,全歼了巴特尔的亲卫队,击溃了赤炎部和苍狼部的前锋。
这是一场大胜。
“打扫战场。”沈若锦的声音有些沙哑,“救治伤员,清点战果。”
士兵们开始行动。
秦琅扶着她走到一旁,递给她一个水囊。沈若锦接过,仰头喝了几口,清凉的水滋润了干裂的喉咙,却无法缓解身体的疲惫。她靠在一块岩石上,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我们赢了。”秦琅说。
“只是第一场。”沈若锦睁开眼睛,目光望向草原深处,“巴特尔不会甘心,黑水部和白鹿部还在观望,草原部落联盟的主力尚存。”
“但我们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沈若锦点点头。
她看向战场,商会步兵正在搬运同伴的尸体。王掌柜站在尸体旁,脸上沾满了血污,眼神空洞。三百步兵,战死了一百二十三人,重伤四十七人。那些都是商会的伙计,是普通的百姓,是为了守护生计而走上战场的普通人。
“代价太大了。”她低声说。
秦琅沉默片刻。
“乱世之中,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他说,“他们选择了战斗,选择了守护,这是他们的选择,也是他们的荣耀。”
沈若锦没有回答。
她看着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一片血红,与战场上的鲜血交相辉映。风吹过草原,带来青草的气息,却也带来了死亡的味道。远处,草原部落联盟的营地燃起了篝火,火光在暮色中闪烁,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这一战,联盟乘胜追击,扩大了优势。
但沈若锦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