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灵泉岩腔的静谧与试验中悄然流逝。借助灵泉滋养、自身调息以及对那新生法则的初步摸索,钱贝贝的伤势稳定下来,灵魂的虚弱感虽未根除,但已不至于影响基本行动与思考。龙奕煊的光罩在持续浸润和钱贝贝日益精细的“梳理”下,那点龙气的搏动也终于从“随时可能熄灭”的状态,提升到了“极其微弱但稳定存在”的程度。这微不足道的进步,却让钱贝贝和林凡看到了坚持的意义。
然而,灵泉岩腔终究只是一方避难所,资源有限,且长期困守并非长久之计。钱贝贝心中那份关于“新经济秩序”的构想,如同不断生长的藤蔓,催促着她去更广阔的天地寻找实践的可能。
“我们需要一个地方,”钱贝贝对林凡说道,“一个远离纷争、相对封闭、人心尚未被贪婪彻底侵蚀,或者愿意尝试改变的地方。一个可以让我们从零开始,实践‘公平交易、良性循环’理念的‘试点’。”
林凡立刻想到了什么:“前辈,您还记得我之前提过,我在外门时,曾听一些走南闯北的师兄提起过,在青云山脉极西的边缘,靠近‘无尽沙海’的缓冲地带,有一些零散的小型绿洲聚居点?那里环境恶劣,资源贫瘠,大宗门看不上,多是些被排挤的散修、落魄的小家族或者躲避仇家的亡命徒聚居,自成规矩,混乱但也……相对独立?”
钱贝贝眼睛一亮:“记得。那里远离青云剑宗势力核心,又因环境险恶,大规模搜索难以覆盖,确实是建立隐蔽据点的理想选择。更重要的是,生活在那里的修士,往往对现有秩序(大宗门垄断、弱肉强食)最为不满,也最渴望改变生存状况,或许更容易接受新的规则。”
“只是,”林凡有些担忧,“那里鱼龙混杂,恐怕没那么容易推行新规矩。”
“所以我们不能贸然闯入。”钱贝贝沉吟道,“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让当地人看到切实好处,自愿加入的契机。”她看向林凡,“你的气运是关键。我们需要你以散修的身份,先一步前往探查,寻找一个合适的、规模不大、人心尚未彻底麻木或暴戾的小型聚居点。然后……”
她开始详细阐述自己的计划。这个计划大胆而细致,充分利用了她目前恢复的部分能力、林凡的气运特质,以及对人性与经济的深刻理解。
数月后。
青云山脉以西,无尽沙海边缘,一片被风蚀岩柱和枯死胡杨林环绕的小型绿洲。这里名为“砾石集”,原本只有几十户挣扎求生的散修和凡人后裔,依靠绿洲中央一口苦涩的灵泉和偶尔从沙海中挖掘到的低阶矿物、耐旱灵草艰难度日,是方圆千里内最不起眼、也最贫瘠的聚居点之一。
然而最近,“砾石集”却悄然发生着变化。
变化始于一个自称“小林”的年轻炼气期散修的到来。他修为不高,但待人诚恳,懂一些粗浅的医术和灵植辨识,最重要的是,他似乎运气不错——总能找到一些品质稍好的沙蜥草,或者避开沙暴最猛烈的路线,甚至还“偶然”帮一位受伤的老修士处理了伤口,使其免于灵气溃散。
“小林”很快融入了砾石集。他不多话,只是默默地用自己找到或交换来的一些微薄物资,帮助最困难的几户人家。渐渐地,他身边聚集了几个同样心怀善意、对现状不满的年轻散修和本地青年。
然后,“小林”提出了一个听起来有些“异想天开”的建议:与其各自为战,为了仅有的一点资源互相提防、甚至争斗,不如大家联合起来,分工合作。
擅长寻找矿物的,专门去勘探、开采。
熟悉沙海植物特性的,负责采集和尝试培育耐旱灵草。
有力气、懂些粗浅阵法的,一起修缮、加固绿洲边缘的防风沙石墙,并尝试在绿洲内开辟几小块更适宜灵植生长的“灵田”(利用“小林”带来的某种特殊壤土改良)。
有手艺的,则将采集到的材料进行初步加工,制作成更便于使用或交换的粗胚。
甚至,一些年老的、无法进行高强度劳作的修士或凡人,也可以负责照料公共区域、记录事务、调解小纠纷等。
作为回报,每个参与劳动的人,根据劳动的时间、强度、技术含量以及对集体的贡献度,会获得相应的“贡献点”。这些“贡献点”记录在一块特制的、由“小林”提供的玉牌上,无法伪造。
“贡献点”有什么用?它可以用来兑换集体产出的所有物品——从开采的矿石、采集的草药、加工的粗胚,到集体灵田产出的粮食、甚至未来可能建成的公共修炼静室的使用时间。兑换比例由大家推选出的几位公认公正的人(包括“小林”和最初几位核心成员)共同商议确定,基本原则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并定期公开账目。
“我们不用灵石!” “小林”在第一次集体会议上,面对质疑,坚定地说,“灵石只会引来外界的贪婪目光和内部的不公。我们的‘贡献点’,只衡量我们自己对这片土地、对这个集体的付出和创造!它只在我们内部流通,代表的是我们共同的劳动和信任!”
起初,响应者寥寥。大多数人持观望甚至嘲笑态度。但“小林”和他最初的小团体坚持了下来。他们最先修缮的石墙,成功抵御了一次小型沙暴,保住了几户人家险些被掩埋的窝棚。他们改良的小块灵田,种出的“沙棘米”产量比以往高了近三成。他们分工合作采集和加工的几批“黑铁矿石”粗胚,品质明显优于以往零散开采的,通过“小林”的某个隐秘渠道(他声称认识一个不看重灵石、只喜欢以物易物的行商),竟然换回了一批砾石集急缺的疗伤丹药和基础阵法材料!
切实的好处,如同最有说服力的语言。
观望的人们开始动心。先是又几户加入,接着是更多。 “贡献点”系统开始运转。人们发现,只要踏实劳动,就能稳定地换取生活所需,甚至还能攒下“贡献点”兑换一些以往不敢奢望的、对修炼略有助益的物品。内部交易不再需要提防欺诈和压价,一切都明码标“点”,公平透明。虽然生活依然清苦,但那种朝不保夕、互相倾轧的恐慌感,明显减弱了。一种微弱的、名为“希望”和“集体归属感”的东西,开始在绿洲中萌芽。
当然,问题也不少。如何精确衡量不同劳动的“贡献点”?如何防止有人偷懒耍滑?如何应对外部威胁?但“小林”似乎总有办法,或提出建议让大家讨论,或“幸运地”化解一些小危机。渐渐地,“砾石集”悄然变了模样。虽然从外面看,它依然是被风沙包围的贫瘠小点,但内部,防风墙更加坚固,灵田面积扩大,公共区域被整理得井井有条,人们脸上的麻木与戾气少了些许,多了些忙碌的充实和偶尔的交谈笑声。
他们给这个悄然新生的聚居点,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希望之城”。名字是“小林”提议的,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他们不知道,“小林”腰间那块看似普通的玉佩,时常会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只有特定频率才能接收到的传讯波动。更不知道,在距离砾石集数百里外、一处更加隐蔽的沙海地下裂隙中,钱贝贝正通过一面特殊的水镜,观察着“希望之城”的点点滴滴,并通过那玉佩,接收信息、给出远程指导。
她不能亲自前往,她的容貌和气息已被“天道任务”通缉。但她通过林凡的眼睛和行动,将自己构想的蓝图,一步步变为现实。她提供给林凡改良土壤的特殊壤土,是她用灵泉岩腔的伴生灵土,结合自身微弱的法则感知“优化”过的。她指导林凡建立的“贡献点”系统,其内核借鉴了她对“价值流动”和“公平衡量”的法则理解雏形。甚至,那块记录贡献点的玉牌,也蕴含了她一丝极其微弱的法则印记,能确保记录无法被普通手段篡改,并能隐隐感应到大规模的不公或危机。
“希望之城”,是钱贝贝对抗贪婪法则、实践新秩序构想的第一个试点。它渺小、脆弱、充满不确定性,但它真实地存在着,并展现出一种与外界弱肉强食、灵石至上的规则截然不同的生命力。
钱贝贝看着水镜中,那些通过劳动换取所需、脸上开始有了光彩的“希望之城”居民,又看了看身边灵泉中龙奕煊那稳定微弱的光罩,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期待,也有沉重的压力。
试点成功了第一步,但仅仅是开始。如何保护它不被外部贪婪势力发现摧毁?如何将这种模式稳固、深化、乃至推广?如何应对系统可能察觉后的反扑?更重要的是,如何将这里的实践经验,与她自身法则的成长、以及与最终救治龙奕煊、对抗贪婪法则的终极目标结合起来?
路还很长。
但至少,第一颗种子,已经在最贫瘠的沙土中,倔强地破土而出。
她轻轻抚过水镜,画面切换,显示出林凡正在“希望之城”新建的公共议事棚里,和几位推选出来的居民代表,认真商讨着下一季的种植计划和贡献点细则调整方案。少年褪去了最初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担当,周身那温暖而坚韧的气运,似乎也随着“希望之城”的生机,而更加凝实、活跃。
钱贝贝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做得好,林凡。”她低声自语,“继续前行吧。我们会在这里,守护好这簇火种,直到……它足以照亮更多地方。”
灵泉无声,光罩微明。沙海深处的“希望之城”,正在书写着一段关于劳动、公平与新生的,微不足道却充满力量的序章。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正在远方的地平线上,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