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适时地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妻子的腰。
谢清禾会意地靠向丈夫，却依然挺直脊梁，不卑不亢地回应：“军长，我只是做了一个军属该做的事，这些故事，本来就该被记住。”
赵军长重重地点头，终于松开了手，却转向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如同洪钟：“都听见了吗？这就是我们军人的家属，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守护这片土地！”
这一刻，掌声再次响起。
谢清禾知道这场演出真正要传递的东西，已经深深地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很快，这部戏的火爆程度如同野火燎原，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剧本被作为典范迅速推荐到其他军区，各大文工团争相排演，《血色江河》（下）毫无悬念地成为了那年全军文艺汇演中最闪亮、最催人泪下、也最激荡人心的节目，没有之一。
不过，这都是后话。
只因它产生的巨大影响不仅局限于部队内部，在社会上也引起了强烈的共鸣和热议。
报纸上开始出现赞誉的评论文章，它已然超脱了一部戏的范畴，成为一个现象级的话题。
站在幕后阴影里，看着舞台上被鲜花和掌声包围的演员们，谢清禾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家伙们似乎也被外界热闹影响而频繁的胎动。
眼中既有欣慰的泪光闪烁，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与满足。
她终于用这种方式，将那段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经历，将大哥、二哥和无数像他们一样无名英雄的故事，以一种不朽的形式，诉说给了这个世界听。
不管《血色江河》如何震撼，它都源于血泪的真实，归于信仰的崇高，它将长久地回荡在时代的长河中。
《血色江河》的巨大成功，像一场思想领域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军区，也将“谢清禾”这个名字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赞誉、钦佩、各种采访和报告的邀请纷至沓来，但谢清禾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几分黑道千金本能般的警惕。
她太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更明白自己如今身怀六甲，平安顺利地诞下三个孩子，才是她和裴砚舟，乃至整个谢家当前的头等大事。
以需要绝对安静养胎为由，温和婉拒了所有的外部活动和过多曝光，将那些喧嚣与热闹，连同某些可能暗藏的审视与嫉妒，都隔绝在了她的小院之外。
最让一家人感到庆幸和心安的是，谢清禾的整个孕期，孩子们除了四个月后胎动异常频繁活跃，时不时在她肚子里上演“全武行”。
胃口好得出奇，吃饭嘛嘛香，只要能吃的，几乎就没有她不爱的，这充沛的精力也为她应对各种事务提供了基础。
一日，阳光正好，出版社的两位负责人，经过层层介绍和军区相关部门初步请示，终于得以来到军区家属院，敲响了裴家小院的门。
“谢清禾同志，您好，冒昧打扰您休息了。”
为首的张主任态度放得极低，十分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敬意。
“我们出版社有幸看了您写的剧本《血色江河》，上下两部，真是震撼人心，感人肺腑。”
“社领导经过开会研究，一致认为，这部作品具有极高的文学价值和社会意义，非常希望能将它出版成小说，让更多无法亲临剧场观看的广大读者，也能通过文字，感受到这部作品磅礴的力量和深沉的情感。”
戴着眼镜的社领导话音刚落，另一位李主编便迫不及待地倾身向前，热切地补充道：“是的，谢同志。如果您同意授权，我们可以采取行业内通行的买断版权的方式，一次性付给您一笔可观的稿费。”
他特意加重了“可观”二字的语气，脸上带着“这可是难得机会”的神情：“这样既能尽快让作品与广大读者见面，对传播我军的光荣传统也是大有好处的！”
出版成书？
这个提议确实让谢清禾心动——这也是她创作时深埋心底的期待。
让那些血与火的故事突破剧场的限制，以更永恒的文字形式流传，在她看来是对英雄最好的致敬。
只是买断版权四个字像一根细刺，让她几不可察地蹙起了秀眉。
这个年代的人还不太理解知识产权的价值，但她太清楚了——买断意味着永远失去作品的根，就像把孩子过继给别人。
书可以出版，她才不会傻傻卖了版权。
版权在七十年代不吃香，可再过些年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卖了版权，拿到的只是一次性费用。
她一点都不想卖，她要的是细水长流。
谢清禾垂眸沉吟片刻，再抬眼时已换上谦逊而略带抱歉的笑容：“非常感谢各位领导的厚爱，能被出版社看中是我的荣幸。”
“这对于扩大作品的影响力，记录和传播我们人民军队的光荣传统和英雄事迹，都是大有裨益的事情！”
她轻轻抚过剧本封面，像在抚摸孩子的头：“不过关于版权方式……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两人领导交换了下眼神。李主编急忙道：“您是说稿费数额？这个可以再商量……”
“不全是钱的问题。”
谢清禾让二哥谢星渊给两位领导续了茶水：“非常感谢出版社各位领导的看重和厚爱，这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谢清禾微微颔首，示意二哥谢星渊为两位领导续上热茶。
氤氲的茶香中，她语气诚恳：“非常感谢出版社各位领导的看重和厚爱，这真让我受宠若惊。”
张主任与李主编端起茶杯，目光仍殷切地落在她脸上，等待着下文。
“能将《血色江河》的故事传播给更多人，启迪后世，是我的荣幸，也是这部作品的使命。”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而清晰，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不过……恕我直言，张主任，李主编，这个剧本——无论是上部还是下部——其版权，我首先是完整地、无偿地交给了咱们军区文化部和文工团的。”
谢清禾指尖轻抚茶杯：“这部作品从最初的灵感，到深入部队的调研采访，再到最终的排演成功，离不开各级领导的高度重视和鼎力支持，也离不开文工团同志们夜以继日的辛勤创作和加工。”
“它从根子上说，是属于我们部队集体的文化成果，是凝结了无数人心血的集体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