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禾眸光一闪,立刻出言建议:“大哥,你还记得冲你笑那人的长相吗?如果你能描述出来,我可以试着画下来——或者让阿舟画,他的素描功底可是杠杠的。”
谢星辰没有直接说出那人的名字,应该是有所顾忌。
病房里除了谢家人和陈师长,还有两名负责记录的书记员。
大家都不想赌人心,谢清禾的提议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屋内的都是聪明人,瞬间明白了谢清禾的用意。
万一隔墙有耳,或者记忆仍有偏差,都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而画像则不同,它是客观的呈现,可以作为秘密调查的关键证据。
谢星辰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闪烁着仇恨。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记得!”
“就算他化成了灰,烧成了烟,我也认得那张脸!”
那个雨夜,火光闪烁间,那张熟悉脸上转瞬即逝的错愕、惊慌,以及随后浮现的狰狞与杀意,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早已死死地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这么多年未曾磨灭。
谢清禾说话的时候,已从随身的挂包里——实则是从空间里自然而然地拿出了白纸和一支削好的铅笔。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在她专注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却驱不散她眉宇间因刚刚获悉的惊人真相而染上的凝重。
谢清禾根据谢星辰提供的信息,画了一张画像。
陈师长从裴砚舟手中接过那张素描像。
纸张微凉,上面用铅笔勾勒出的面容却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心头一震。
画像上的人,五官清晰,特征分明——高颧骨,薄嘴唇,尤其是那双眼睛,被谢清禾用细腻的笔触捕捉到了精髓。
看似平静,眼底深处却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与算计。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陈师长的指尖微微发颤,但他迅速控制住了情绪,只是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谢星辰:“孤狼。”
他用了谢星辰的代号,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知道,你提供的这些信息,这张画像,意味着什么吗?”
谢星辰猛地挺直脊梁,军姿标准如磐石。
他行了一个郑重的军礼,眼神锐利而坚定:“报告师长,我知道”
“当时执行行动就是他下达的,69年11月3日那天晚上,在XXX码头,我亲眼看到他和一些身穿特殊衣服的人在一起,那些人的衣服上都有菊花图案。”
“他当时同对方交流”
“师长,我可以用我的党籍、军籍作担保,更可以用我养父时正华的名誉发誓,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当时病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谢星渊一个箭步上前,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师长,我大哥的判断绝对正确,三年前,现在算来是四年了,我接到最高密令,化名‘飞鹰’秘密调查‘深潜计划’失败的真相,以及内部可能存在的叛徒。”
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鹰:“上级当时就怀疑,若不是内部出了问题,行动绝不会败露得如此彻底,导致……全军覆没。”
“我们几个被迫假死、隐姓埋名,也是这个原因。”
说到这里,谢星渊突然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后来与我们联系的上级不知是什么原因换了人,说来可笑,换了人后连我们的活动经费都被扣了。”
“新接手的上级,别说支援,连基本保障都给断了,当时我的感觉就是有人不希望我们回国,让我们自生自灭死在国外。”
“这些我在审查材料里都写了,就看看有没有人敢认。”
至于那些‘黑吃黑’的破事,他一个字都没有写,他又不傻,总不能把底牌全亮给可能背后捅刀子的人吧。
只是最后这话谢星渊只在心里腹诽了一下。
谢星辰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轻咳一声,压低声音提醒:“星渊,注意措辞。”
谢星渊却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大哥,我都死过三回了,还怕说句实话,当初我带着‘影武者’计划返回,接头路线和时间可是最高机密,单线联系。结果呢?”
“对方的埋伏精准得像是开了天眼——分明就是有人早就张好了网,等着我往里钻!”
越说越激动,一拳砸在床头柜上,震得水杯哐当作响:“师长,我最后一次求救用的是第三方案——这个方案,只有司令知道。”
“我当时就是在赌,赌最后这一线希望……幸好,我赌对了。”
谢星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其实我发了三次求救信号,前两次刚发完就被包了饺子,那阵仗,简直像是我在敌人指挥部里按了广播喇叭。”
他做了个夸张的抹脖子动作:“差点就去见马克思他老人家喝茶了,只是这些细节我可没往报告里写——谁知道那些材料会经过谁的办公桌?”
“最后会不会往上报都不知道……”
病房里的两位书记员面面相觑,这是他们能听得吗。
说到这儿,谢星渊故意叹了口气,语气委屈得像个小媳妇:“师长,我也不是要抱怨组织,可上头想让马儿跑,却不给马儿吃草,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那会儿我们真是穷得叮当响,连吃顿饭都得精打细算,您说这像话吗?”
谢星辰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当初听到弟弟说他们黑吃黑,没有想到他们人在国外执行任务,国内的人竟把手伸得这么长。
但表面上还是插话:“星渊,注意纪律。”
“纪律?”
谢星渊挑眉,从军装口袋里摸出颗大白免奶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大哥,当你的活动经费被扣,连买绷带的钱都要自己想办法的时候,纪律这个词就显得特别……奢侈。”
“那时的我们,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不黑吃黑,人都活不了,如何谈任务……”
“师长,现在说起这些,真他妈很憋屈……背后捅刀的人都是我们自己的同志,我们的战友啊……”
说不抱怨那是假的,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们几个不黑吃黑,根本完不成任务,也没有办法在国外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