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清晨,谢晏身着官服很早便出发了。
楚南溪躺在床上浑身无力,固然是晚上两人太痴缠,更重要的是,今早她癸水来了。
难怪后世有女孩把它称作“好朋友”,还不想要孩子的时候,它还真就是楚南溪最想见到的好朋友。
“相公走多久了?你们也不叫我。”
她半撑起身子,春花过去将她扶起来,笑道:“姑爷不让叫的。今日姑爷还真是严阵以待,含光在御街,墨阳在水门,承影去了北郊,别的地方不知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今日相公随官家去祭地,是该严阵以待......等等!”楚南溪好像想到了什么,她盯着春花问,
“刚才你说相公是怎么安排他们几个的?”
“含、含光在御街,墨阳在皇宫水门,承影去了......”
“北郊!”
楚南溪没等春花说,自己已经喊了出来,“御街、水门、北郊都发生了火警!不好!快给我穿衣裳,我的官府!”
“秋月!快拿小姐官府!”
“来了......”
“啪!”秋月紧张得忘了脚下还放了一盆水,转身踢到水盆,自己险些摔一跤。
“莫慌,莫慌。”楚南溪像是在安慰她们,其实是在让自己冷静下来,她需要理一理思路:
谢晏之所以将他们三个安排在这三个点,是因为这是陛下今天要走的路线,他们不着差服,是藏在围观人群中的眼睛。
这几日起小火的地点也在这三个点。
小火没烧掉什么有用的东西,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军巡铺的潜火兵跑了一趟,水门那辆夜香车起火,甚至连轻骑也跑了一趟。
跑这一趟有什么用处?
俞九郎的声音出现在她脑海里:
一盏茶的功夫就灭了。
一盏茶?
对!是时间!小火是在测试军巡铺和殿前司轻骑,到出事地点的时间!今天两仓起火绝不是为了烧粮食,而是通过烧粮食引开北郊的殿前司,他们要对陛下动手。
对了,最早的那次小火起在哪里?
春花已经以最快速度替楚南溪挽好了发,好在她要穿官府,戴着网纱幞头,发髻不需要太复杂。
“小姐,还要我们做什么?”
“春花,半个月前最早起的那次小火在哪里?”楚南溪今早肚子疼,她感觉自己脑子也快转不动了。
“最早的小火?”
春花拍着自己脑袋,“哦!也是在水门,不过跟烧夜香车不一样,是在水门上游,具体在上游哪里,婢子就不知道了。”
“我知道了!是暗堰!”
最有可能截到陛下的地方,便是水门上游一百五十步的暗堰,那里有块暗堰闸板。
闸板平时沉在水下两尺,但若是被人动了手脚,垫高一尺,水上看不出来,且因闸板有方向,船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影响,但御舟回来的时候,必会被闸板顶起翘头。
御舟就要停下来调整方向,降下闸板后方能通过。
这个时间就是他们对陛下动手的时间。
而这时谢晏等大臣走的并不在御沟附近,他们走的是陆路回城。
秋月刚把楚南溪的腰带扣好,楚南溪接过夏雨手上的茶杯漱了漱口,边走边道:
“快去,叫俞九郎备马。”
春花也不找别人,自己撒开腿便往外跑,楚南溪也两步并做三步往外走。
秋月站在房门口呆呆的看着小姐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刚才少做了一件什么事。
少做了什么?
她转身回屋收拾床铺,突然发现小姐该系在身上的东西,现在还好好的躺在床上!
楚南溪觉得,要两条线并行才可靠,既要去找最近的含光,他们应该有线可以联系到谢晏,而她则直接去水门。
现在找谁都不如她自己快。
毕竟皇宫水门是禁地,承影他们都只能在外围,而她,有御书铜鱼。
楚南溪在外院见到了俞九郎,她把可能出事的地点告诉俞九郎,让他到御街去找含光,以最快速度通知谢晏。
今日皇城司所有的察子、暗探都会撒在街上,要是碰到他们,也让他们去通知沈提举。
楚南溪抬腿上了马。
人在危急之时往往会生出急智,她今天骑马似乎马儿都比平时听话得多,她腰上挂着的铜鱼袋也格外耀眼,一如谢晏的金鱼袋那般。
玉面将军也撒开四条腿狂奔,追着马儿一直跑到路口,直到看不见马影,才悻悻往家走。
俞九郎很快找到了含光。
因为那小子正坐在一棵树上俯视着御街。当然,很多树上都有人,大家都等着看排队走回来的大臣游街。
只是含光在树上坐得最高而已。
含光一听事情紧急,伸手朝着身后流动炊饼摊一指,俞九郎看到了个正在买炊饼,还不忘四下张望的男人。
不用说,那是沈提举的察子。
三条线都动起来了。
御街已经封路,楚南溪只能骑着马从与御街平行的小街巷走。虽然她骑马技术马马虎虎,这里马儿熟悉,而且速度也飞不起来,终于,她从和宁门出了城。
“驾!回去给你吃饴糖!”
在饴糖的鼓励下,马儿撒开蹄子朝方丘奔去。
楚南溪远远便看见方丘外戒备森严的殿前司禁卫,她高举自己的铜鱼袋大叫:“紧急军情!不能点火!”
多次测试都用小火,而今日祭祀也是需要陛下在祭坛上点火。
虽不知是否与火有关,但她宁愿冒着大不韪阻止点火,也不远站在陛下身后的谢晏冒险。
“站住!什么人胆敢闯禁地!”
谢天谢地,拦她的人守是外围的殿前司水龙副将李霖。
“小李将军,我是楚南溪!大事不好,北丘有埋伏,陛下不能点火!”
好在他们之前沟通过,李霖对“火”字又特别敏感,他瞟了一眼楚南溪手上的御书铜鱼,果断朝她一招手:
“跟我走!”
“我发现这几天起的小火连成一条线,御街、北门、北郊,还有半个月前最早的一把火,在北门外御沟暗堰!”
楚南溪按着肚子,边走边把最重要的这个证据快速说了出来,果然,李霖也想到了原因,他坚定加快步伐,却没发现,楚南溪按着肚子越走越慢。
“报!”
一个禁军跑了上来,对李霖道:“东仓和南仓城墙外突然出现十几个球灯!都被我们悉数射下来,仓库内有人放火,放火人被擒获。”
李霖心头一震:
传言居然是真的!幸好做了万全准备,不需调此间禁军。
他回头去看楚南溪,却见她脸色苍白、捂着肚子坐在地上。
见李霖要回头,楚南溪忙摆摆手:“没事,走太急了,我肚子有点痛。你快去报信,祭坛不能点火!陛下不能走水路回宫!”
情况紧急,李霖顾不得地上的楚南溪。
大步流星朝祭坛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