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缓缓果然准时出现在陆怀瑾工作的院子里。
她的眼睛有点肿,但却是刻意收拾过的,甚至还换上了一件颜色鲜亮的衣服。
苏缓缓的眼神始终落在陆怀瑾的身上,像是无形的丝线死死缠绕着。
陆怀瑾都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目光里的灼热幽怨和一丝不肯罢休的执拗。
他刻意背过身去,只当做没有瞧见,全部的目光都落在了手中的榫卯结构上,声音里满是公事公办的冷淡:“这块料纹理不顺,下刀时注意角度,别蛮干。”
若是从前,苏缓缓慧认真记下。
可今天,她却拿着刻刀,迟迟没有动作,反而是低声开口道:“陆大哥,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想了一夜,我知道我不好,配不上你,可我,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我就在这里安安静静的看着你干活,也不行吗?我不会乱说话了!”
这番以退为进的话,让陆怀瑾心头一阵烦闷。
他放下手中的凿子,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苏同志,工作是工作,如果你无法集中精神,我可以安排你去处理晾晒的木料,或者是去轻点仓库。”
这番话,明明白白的疏远跟打发。
苏缓缓的眼眶一下子又红了,却倔强的咬着唇:“我不去,我就在这里学,你放心,我保证不出错。”
她说着话,手下开始用力,刻刀在木料上划过,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力道明显失了分寸。
陆怀瑾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又强撑的样子,知道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他正打算再次让她离开,沈兰音却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绿豆汤走了进来。
“怀瑾,歇会儿。”
“喝点绿豆汤解解暑。”
沈兰音笑容温婉,仿佛丝毫没有觉察到棚子里诡异的紧绷气氛。
她把碗递给了陆怀瑾,目光也落在了苏缓缓的身上:“缓缓,你也辛苦了,去喝点绿豆汤吧。”
苏缓缓看着绿豆汤,又看到沈兰音平静温和的脸,她心底里的那股自惭形秽混着嫉妒的情绪猛的窜起。
她别开脸,声音僵硬道:“我不渴,谢谢嫂子。”
沈兰音笑了笑,声音越发柔和:“那先放着,等你渴了再喝。”
她说着话,很自然的坐在了陆怀瑾的身边,拿了一块帕子,伸手替他擦了擦额角上的汗,轻声细语的讨论着晚饭想吃什么。
她俩这幅亲昵的互动,就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了苏缓缓的眼睛里,心头上。
她死死的揣着手中的刻刀,指节发白,木料被她无意识的刻出了一道深深,歪斜的痕迹。
陆怀瑾在沈兰音来到后,神色明显缓和。
但是在面对着苏缓缓时,那份冷硬依旧,他接着跟沈兰音说话,再次表明态度:“你安排就好,家里的事情,你想的是最周全的,外面的那些闲事,闲人,不必理会。”
“我们俩个人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最重要。”
闲人俩个字就嗯像是冰锥一样刺中了苏缓缓,她猛地抬起头,正好撞上陆怀瑾撇过来,不带丝毫温度的眼睛。
那眼睛里只有警告跟距离。
下午,陆怀瑾被村长喊去商量事,棚子里只剩下苏缓缓跟来取工具的沈兰音。
苏缓缓看着沈兰音窈窕的背影,那股压抑了一整天的邪火终于冲破了理智,她哑着嗓子开口,带着明显的自暴自弃跟挑衅:“嫂子,你赢了,你是不是很得意?看他那么护着你,对我那么绝情。”
沈兰音取工具的手停住,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了苏缓缓的身上,她脸上没有任何苏缓缓想象中的得意或者是愤怒,反而是一种深沉的平静,甚至都带着一丝怜悯。
“缓缓。”
沈兰音的声音依旧柔和,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这从来都不是一场输赢,怀瑾是我的丈夫,我们是一家人,他心底里装着这个家,装着木工活。”
“他或许把你当做一个可以培养的后辈,但是除此之外,从未有过其他,这不是你的输,只是事实如此。”
“你把你自己的心意强加给他,又得不到回应,就把怨气转给了我,这是折磨了你自己,也为难了我们。”
沈兰音走进两步,目光清策的看着苏缓缓通红的眼睛:“你还年轻,路还很长,把心思跟手艺放在正道上,将来会有真正欣赏你,珍惜你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子,用所谓的喜欢,把自己变成一副连自己都讨厌的模样。”
“缓缓,你这样子,不值得。”
沈兰音的话,句句在理,句句戳心。
她没有厉声指责,却比陆怀瑾的冷斥更让苏缓缓难堪,她像是被剥光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内里那份狼狈不堪的痴妄跟丑陋。
“你懂什么?”
苏缓缓失控的低喊,眼泪汹涌而出:“你什么都有了!当然可以说风凉话!你凭什么教训我?”
“就凭我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就凭我不希望我丈夫倾注的心血事业,我们的平静生活,因为一些不必要的纠葛而受到影响!”
沈兰音语气稍稍转硬:“怀瑾顾念与你的同事情谊,也欣赏你的天赋,给你留够了余地,但我的包容却是有限度的,如果你继续这样公私不分,情绪用事,甚至试图威胁这个家的安宁.......”
沈兰音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是清晰的带着严肃跟坚决。
苏缓缓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她以为的温柔体贴那么简单。
苏缓缓抿着唇,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所有不甘心犹如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
她看着沈兰音,忍不住的跑了出去。
沈兰音看着她跑远,忍不住的叹了口气,这才转身回到了院子内。
陆怀瑾回来时,敏锐的觉察到了气氛有些不同。
沈兰音目光落在了陆怀瑾的身上,简单的说了两句:“缓缓情绪还是不稳,先让她自己冷静一下吧,有些心结,外人说的再多,也得她自己想通。”
陆怀瑾伸手握住了沈兰音的手,眼神里带着愧疚跟庆幸:“委屈你了,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