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缓缓离开家里后,并没有着急回家。
她漫无目的的在村后的小河边上游荡,直到天色擦黑,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去。
接下去的几天,她变得异常沉默,在手工坊里几乎是不开口,只埋头做事。
但看向陆怀瑾的眼神还是很复杂,混杂着没熄的眷恋,深刻的男看,以及一丝丝隐晦,连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怨毒。
陆怀瑾除了必要的工作指令,他都不再与她有任何的交流,甚至尽量避免单独相处。
他全部温情跟耐心,都知留给了沈兰音。
这种泾渭分明的态度,比直接的怒斥让苏缓缓更煎熬。
沈兰音则是表现的一如既往的从容。
苏缓缓在感受到这种被彻底排斥在他们世界的感觉,日复一日的啃噬着苏缓缓的心。
陆怀瑾越是无视她,沈兰音越是平静无波,她内心的不甘跟扭曲就是越发滋长。
“苏同志,你如果心思无法放在工作上,我建议你休息几天。”
陆怀瑾在发现苏缓缓因为木料报废后,终于忍无可忍,语气冷酷的像是腊月的冰。
苏缓缓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却又带着几分刺:“对不起,师傅,我昨天晚上没睡好,总是想些不该想的。”
她飞快的抬头,哀怨的目光落在了陆怀瑾的身上。
陆怀瑾额角的青筋挑了挑,彻底的失去了与她周旋的耐心。
他不再看她,直接朝着另外一边的学徒说:“这批货你接着做,苏缓缓,你去仓库,把去年积压在那边的边角料全部按照尺寸跟木种重新分类一遍。”
“不整理完,就不要来这边做活。”
苏缓缓看着陆怀瑾,明白他这么做,是明明白白的放逐跟惩戒。
苏缓缓的脸色白了红,红了白,最终咬着牙,一声不吭的去了仓库。
沈兰音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也没说其他什么,只是在饭后,瞥了一眼陆怀瑾开口道:“村东头李婶的儿子,好像是在县城师范读书,前儿个也回来了,模样周正,人也稳重,李婶正在托人给相看对象呢。”
陆怀瑾闻言,看向了沈兰音,他沉思片刻,开口道:“李家那小子是不错,有文化,将来是吃公家饭的,缓缓要是找个正经人家,好好过日子,才是正道。”
沈兰音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她手中的针线在布料间穿梭的平稳:“就怕她钻了牛角尖,看谁都不如眼前人。”
陆怀瑾语气沉重:“那也得她自己走出来,我们尽力而为,但是有些路,终归要她自己选。”
苏缓缓知道陆怀瑾这么做,不仅不打算走出来,反而还激起了她更强烈的逆反心理。
她知道,陆怀瑾最近正在为了一批即将送往县里参加手工展的精品做准备。
其中有一件核心的展品,是一套运用了复杂榫卯跟付掉技术的微缩古建模型。
那所有的部件都单独存放在了工坊里的一个带锁的柜子中,钥匙只有陆怀瑾跟沈兰音有。
苏缓缓知道自己碰不到钥匙,但是她有别的办法。
每天午饭后,陆怀瑾会习惯性的去后院看看他种的几棵果树,沈兰音则会趁这个时间休息,工坊里通常只有一俩个学徒在,但注意力也多在手上的活计。
一个闷热的中午,机会似乎来了。
陆怀瑾照例去了后院,沈兰音的屋内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工坊内只有一个小学徒在角落里打着盹,苏缓缓的心跳的飞快,手心冒汗。
她假装去工坊取一件之前忘在那边的工具,目光又迅速的锁定了那个存放关键部件的柜子。
柜子锁着,但是她早就关注了,柜门下方有一条细微的缝隙。
她手里捏着一小段在仓库找到的细金属,她很快就开始行动了起来。
金属丝在里面勾着什么,在她准备用力的那一刹那,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声音:“缓缓,你在做什么?”
沈兰音平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苏缓缓如遭雷击,猛地一颤。
她仓皇回头,看到沈兰音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工坊门口,脸上没有任何睡衣,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跟深沉的疲惫。
苏缓缓脸色涨红,语无伦次:“我.......我找东西.......”
沈兰音慢慢走进来,目光落在了苏缓缓的身上,随即又是看向了掉落在了柜子面前的锁孔。
“你找东西,需要这个吗?”
沈兰音声音很轻,苏缓缓目光落在了沈兰音的身上,她浑身发抖,就连牙齿都在打颤。
沈兰音弯腰到了捡起了那根铁丝,目光落在了苏缓缓的身上:“你找东西,需要用到这个吗?”
沈兰音的声音里夹杂几分复杂,却又重如千斤:“缓缓,你也知道这里面放着什么,怀瑾为了它,熬了多少夜,花了多少心思。”
苏缓缓浑身都在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她一半是恐惧,一半是被当场抓获的极度难堪,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
沈兰音看着她,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和的期望也熄灭了:“上次在棚子外,我说过我的包容度是有限度的,你显然没有听进去。”
她不在看苏缓缓,转身看向了跑来的小学徒,清晰又果断的开口道:“去后院,请你陆叔叔过来,就说,工坊里有急事,需要他立刻处理。”
然后,她看向苏缓缓,一字一句站断了她所有的幻想:“苏缓缓,你走吧,现在立刻离开这里,从今往后,手工坊,还有我们这个家,都不欢迎你,你做的任何事,我们都会保留了追究的权利。”
陆怀瑾很快就赶了过来,了解了情况后,看着地上那根金属丝跟面无人色的苏缓缓,他眼底里只剩下了冰冷的厌恶跟彻底的决绝。
他甚至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对沈兰音点点头,表明了完全支持她的决定,然后就让人去把村支书给喊了过来。
苏缓缓脸色苍白一片,却没有想到陆怀瑾居然会这么的不近人情!